晙v淀支教,要去一個月。在我的 心目里,白洋淀就是清水、荷花和蘆葦,支教就是天真無邪的孩子和淳朴熱情的村 民。我要去白洋淀好好安靜一下,修复我因愛秦偉而遍体鱗傷的心。   晚上我鼓起勇气告訴秦偉,我們明天就要去實習了。秦偉抬起頭來,笑了笑。 這是兩個月來,我們第一次真正的四目對視。他的笑挂在凝重的臉上,有點勉強, 但兩片嘴唇還是讓我一陣心動。   " 玩得開心點啊!" 他真誠地說道。   我勉強裂嘴一笑,心里很不是滋味。又不是去旅游,為什么叫我玩得開心點。 而且也不問問我去哪里,去干什么,要去多久。   " 秦偉," 我不甘心就這樣分開一個月,鼓起勇气說:" 你這段時間好像心事 很重,你有什么應該說出來,不要一個人扛著。" 他順下眼睛。這委屈和受傷的模 樣刺得我的心里快瘋了。   " 我沒有什么,我挺好的啊!" 他聳聳肩,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徹底地絕望了。   白洋淀全不是我想像的樣子。寒冬季節,蘆葦和荷葉早就枯死了,一片一片灰 黑的枯葉垂在冰上,死气沉沉的。我帶的那班小孩十分調皮,怎么說怎么不听,上 課還拿粉筆頭打我,然后大聲哄笑。我都气死了。村里沒有大米,全是白面饅頭、 高粱窩窩和玉米粥,我吃下去,根本就消化不了,胃里整天都脹脹的。沒有電視, 沒有報紙,沒有書,每一次上公廁,我都惡心得要吐。村里只有一個公用的澡堂, 我從未試過和一群男人赤身裸体地一塊洗澡的滋味。我看見強健的男性裸体,看見 一挂挂黑乎乎的性具在我的面前搖來晃去,看見一個男人平臥著,另一個男人騎坐 在他的身上揉搓,我就衝動得不得了。我的愛具強烈地勃起,嚇得我蹲在水里,不 敢站起來。這難得的每周一次的洗澡机會,卻被我視同畏途。   在這樣寒冷而孤獨的日子里,我開始思念秦偉。几個月來的點點滴滴,一幕一 幕地浮上眼帘。從軍訓時他為我按摩,到流鼻血時他急得要命,送我去醫院,照顧 我,親自為我喂藥,到為我買面霜、唇膏,為我擦臉,為我交住宿費,為我買衣服, 這一切都說明,在他的心目中,我是重要的。一個男人絕不會為另一個男人平白無 故地做這一切事情。可每個周末,秦偉從家里回來,我都出于嫉妒而黑著臉,冷言 冷語地對他。為了跳舞,我冷落了他整整一個月。秦偉在文藝匯演前后判若二人, 這不會是巧合。我的風頭出得太過了,刺傷了他。他一直將我定位為他的弟弟,而 現在突然發覺,我不是他想像的小弟弟,我的光芒令他害怕,教他回避。我一面跟 他賭气,一面和周翔打得火熱。他那么冷淡周翔,一定是不喜歡我跟周翔來往。這 簡直是一定的!   這樣想著,我追悔莫及。我后悔不該生秦偉的气,而該好好對他。我擔心我离 開后,他一個人會更加孤獨,更加寂寞。沒有人陪他說話,沒有人關心他。我想到 秦偉一進房間,就會看到我空蕩蕩的床,我心里就刀割一般難受。我忍不住給秦偉 打電話,想听听他的聲音。可電話鈴響了兩聲,我就赶緊挂了。因為我沒有作好准 備,太唐突了,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夜里我總睡不著,有時候我跑到白洋淀旁邊,對著一片灰蒙蒙的湖面,迎著凜 冽的寒風,想著遠方的秦偉。我想知道秦偉是否已經安睡,或者也是輾轉反側,孤 枕難眠。我的淚水滾滾而下,我跪在地上,抱頭痛哭。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我痛苦的支教生活終于結束了。我忍不住給秦偉 打電話,我全身都在發抖。電話那頭,秦偉十分興奮,叫我回來等著他,我們一塊 過平安夜。我挂上電話,心里狂跳。從秦偉的話可以听出,他又變成了從前那個熱 誠的男孩。我收拾行李的時候,一味傻笑,全身都在顫抖。我覺得村民們朴實無華, 我覺得孩子們活潑可愛,我覺得冬天的白洋淀美得醉人。一路上窗外閃過的樹、土 地、房子,都和幸福有關,都美麗得讓人落淚。   我几乎是衝著上了六樓,我將鑰匙插進鎖孔,抬起頭來,登時" 嗡" 的一聲, 如雷轟頂,呆立當地!房門上貼著一張留言:" 秦偉:楊蠻叫你五點鐘去天津東站 接她!" 我只覺得天旋地轉,世界仿佛要塌下來。我好容易扶著床頭站穩。巨大的 恥辱感迅速膨脹,被欺騙的怒火" 騰" 地升起,我心都碎了。牆上的時鐘剛好指向 四點。他快要下課了。我跑進衛生間,飛快地洗澡。水冰冷刺骨,冷得我直打哆嗦。 這反而讓我清醒一些。我穿好衣服,手忙腳亂地呼周翔。   電話鈴馬上就響了。我一把抓起話筒:" 周翔嗎?對,是我。是的,我剛剛回 來。那時候走得挺急的,所以沒有告訴你,嗨,鄉下哪有電話打啊?行了,等一下 再跟你說。你晚上有空嗎?對,我們出去,好,好的,一回見!" 我迅速地吹干頭 發,時鐘正好指向四點三十分。我一刻也不愿留下來,飛快地跑出去。我不敢走常 走的樓梯,怕万一碰見下課回來的秦偉。我繞到另一頭的樓梯,飛一般跑下樓去。   周翔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穿了一件大風衣,高高瘦瘦的,顯得格外帥气。   " 你怎么搞的,去了一個月也不給個電話我!" 周翔的話里充滿了責備。   " 你知道我去哪里啦?" 我答非所問。   " 我向中文系的人打听的。" " 鄉下哪里有電話打。你以為我是去北京支教啊? " " 可別的同學都有電話回來!" " 我倒霉,分到最邊遠一個村,別人我不知道, 我那村确實沒有電話。哎,誰給你電話啦?   " 沒有,瞎編的!" 周翔狡猾地笑起來。," 討厭,我才說哪,騙得我一愣一 愣的!看我不是一回來就給你電話!" 這句一語雙關的話令周翔激動起來。" 好啦,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咱們快走吧!" " 張小媚呢?" " 我說有個朋友出了點事,要 過去一下,叫她今晚跟同學玩去!" " 我出了事?" 我指指自己,笑道。   " 嗨,借口而已。走吧!"                                  回目錄                      瞧那美國人(之二)              作者:周利人   第二章 洋老師素描   在接触過的西南學院的老師中,除了一兩個外,我和他們并沒有更多的交往, 對他們的描述只能停留在印象的層次上,所以稱之為素描。   在這里我還要作個提前聲明:關于本章和以后章節中寫到的外國朋友,除了我 親眼目睹的以外,對他們的其它所知,僅來源于道听途說,有點戲說,還有點八卦。 因此,雖然他們因為遠隔重洋或許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成為了我書中的人物,我還是 要在心里對他們說聲"Sorry" ,為的是未經許可我就對他們說三道四了。   1 、拿高先生   拿高是《美國政府》一課的老師。因為他常常故意与學生過意不去,我們中國 學員戲稱之為“難搞”。   對于我而言,每次提起拿高,第一反應必然是想起一句有點迷信的古話:白天 別說人,晚上莫談鬼。因為确實在某一天,我和同學聊天時,一說到拿高,拿高的 身影就出現在我的視線里。   第一次是那一天的上午,剛上完一門課,我和兩個同學走在去上另外一門課的 路上。   不知為什么就說起了拿高。有個同學就說:“其實‘難搞’還是好搞的,昨天 我在路上碰到他,主動跟他打招呼,他高興坏了,跟我說有不懂的地方,多去辦公 室找他。”剛說到這,就看見拿高從不遠的地方向我們走來。我們就決定迎上去跟 他打招呼,“拿高先生,早上好!”,“早上好!我的朋友。”拿高的胖臉笑得圓 嘟嘟的。   第二次是當天的中午時分,我与另外几個同學在學生中心閑聊,不知怎的又聊 到了拿高。我們討論起拿高非常女性的做派,廣東話叫“p型”。有個長相較為英 俊的同學說:“听學校的老師說,‘難搞’是個基佬,他曾公開過自己是同性戀。” 我們就開玩笑說:“那你要當心喲,千万別讓他單獨指導。”結果話音未落,透過 落地玻璃牆,我看見拿高從對面的圖書館出來,向學生中心旁邊的食堂走去。   第三次是下午上《美國城市化》一課,未開始之前,不知哪個同學說起了拿高 的期中考試作業,有一個說:“我寫了那么多,‘難搞’竟給我一個不通過。”我 一听這話,下意識地抬頭向門外望去,忽然看見拿高的身影正好從門前一閃而過。 我頓時心里一激靈,脫口而出:“靠,今天真神了。”   寫到這儿,我突然想把以上內容給刪掉,因為覺得有點神神叨叨。轉念一想, 生活中雖然時常發生“說曹操,曹操就到”的事情,可是在同一天三次說“曹操”, “曹操”居然三次都應聲而出,就比較稀罕了。所以決定還是把它保留下來,就當 是件趣事,請看官一笑了之。   在沒見到拿高先生之前,就听上一批的學員提起過他。說他上課天馬行空東拉 西扯,一點知識都學不到,因此,曾發生學員集体找校方要求更換老師的不愉快事 情。而且還听說拿高是純日本血統,心里立即又多了一份反感。   就這樣,我帶著偏見、反感和好奇的复雜心態進入了拿高的教室。   拿高第一節課的出場秀就別出心裁。   上課之前,整個教室一片嘈雜,三十多張嘴都在說話。忽然看到有一個留短寸 頭發圓頭圓腦的中年人站在大家面前,把右手掌搭在右耳根上,做側耳傾听狀,并 180 度慢慢轉動身体,好像要听清每個人在說什么。大家被這個人的怪异行為所吸 引,漸漸停止了說話,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教室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   這時候,那人才說:“現在大家都听我說話。我叫拿高,是為你們服務的老師。”   拿高的聲音渾厚但娘娘腔十足。上課的風格果然是不著邊際,一惊一咋、瘋瘋 顛顛的,賽過我嘔吐的對象還珠格格。在后來的課堂上,拿高總是花樣百出,有時 拿出木偶玩具,邊講邊擺弄,有時侃得興起竟站到桌子上去。   上一批的師兄們的确沒錯,我除了看到他的手舞足蹈以外,真是沒听懂他在說 什么。   但我算是開了眼界:原來課還可以這樣上的。   拿高其實很在乎學生對他的尊重,有時甚至表現得雞腸鴨肚,搞點小報复。   我們這些人隔了十多年又重新做回學生,剛開始還真不适應,把課堂當成會場, 有些人便習慣性地做出不妥當的舉動,比如交頭接耳、比如走神、比如打磕睡、比 如未經允許就离開教室半天才回來。拿高先生就很不高興,多次嚴肅地說:“我的 教室不是公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雖然是為你們服 務的,你們是我的衣食父母,但畢竟我是老師,你們應該尊重我的勞動。”我覺得 他講得确有道理。但他的小气是:看在眼里,又當面批評后,還記在心里。   還有些學生在上課時喜歡跟他爭論問題。班上有個黑人學生,長得像原NBA 球 星現在當姚明師傅被球迷稱作“猩猩”的尤因,經常跟拿高抬杠。他嗓門特大,咄 咄逼人,每次弄得拿高訕訕的。拿高說不過人家,只好強作笑顏敗下陣來。   期中考試,他把記在心里的這些人的作業均判為不及格。整得我們當中有些同 學擔心了好些天,生怕拿高不讓他們通過這門課,將來無臉回見江東父老,埋怨道 :這個“難搞”,真是難搞!   但拿高最后并沒有為難任何人,在期末考試中讓所有的學生都通過了,包括那 個死不改悔的杠爺“尤因”。   現在回想起來,雖然從拿高的課上沒學到什么理論知識,但他追求獨特或者叫 標新立异的教學風格對習慣于中規中矩的我們來說,确實有所啟發。拿高也有其可 愛的一面,小气其實是天真的表現,報复也像小孩子的惡作劇。拿高的先人雖然是 日本鬼子,但畢竟從他老爸老媽那代起就已經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了,因而也犯不 著去討厭他。   于是,現在一提到拿高先生,剩下的只是有趣的回憶了。   2 、瑞貝卡   西南學院的老師中,瑞貝卡在中國學員中的知名度最高。   開學初選課的時候,上一批的學員就建議我們選瑞貝卡的課,結果每個人都成 為了她的學生。我選的是她的《國際文化交流》。上完第一節課后,我就覺得确實 選對了,當天就在日記中像個中學生那樣純情地寫道:“哪怕什么都听不懂,光是 看著瑞貝卡上課就是一种享受。”那种感受后來在看TWINS ○4 的演唱會時也曾產 生過。   瑞貝卡的課之所以如此吸引我們,原因只有一個:她是西南學院最漂亮的女老 師,用時髦的話說,是個美女博士。   瑞貝卡那年三十出頭,單身,有著北歐瑞典人的血統。她的長相是典型的白人 美女型,不說別的,光是金發碧眼就讓來自東方的我們看著眼暈。她講課時活潑生 動,吐字如蘭,尤其是板書出錯時輕聲說“oops”的神態,我見猶怜。上她的課時, 大家都說听得懂,個個思維活躍,積极發言,雖然美國話不甚流利,竟也能妙語連 珠,不時閃現出机智的火花。   經過一段日子的接触,我們對她的看法竟產生了分歧。大部分人認為,除了漂 亮外,她還有另外一個顯著特點:Superficial---就是表面功夫的意思。   在言語上,瑞貝卡對我們中國學員是從不吝惜好詞好句的,專挑你愛听的說。 我的第一次作業,她就給了我一個“Excellent (棒极了)”,弄得我心里也立馬 感到Excellent 。不過,下課后,我問其他同學的作業,都是Excellent ,頓感無 趣。在日后的考試或作業中,諸如“Smart(睿智的) ”、“Special(獨特的) ”、 “有你這樣的學生我感到無比榮幸”等評語多如牛毛。我們很快就不把她的夸獎當 回事了。   而在与瑞貝卡的實際交往中,感覺明顯不像她的語言那么美妙。   瑞貝卡不僅僅是我們的老師,同時還是西南學院國際學生俱樂部的指導員。俱 樂部組織的一些集体活動她是要參加的,因此我們与她的接触就比較多。在共同的 活動中,雖然她的表情和言語都表現恰當,但明顯讓人感到她与我們的距离和內心 的淡然。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在去美國之前,我就有個想法,就是要找個真正西方文化背景的美國人進行較 多一點的交流,通過個案体驗美國文化。上第一堂課的時候,瑞貝卡用充滿誘惑的 口吻對我們說過:“如果你喜歡E-MAIL,就會喜歡我”。這正合我的心意,因為相 對而言,我用英語寫作的能力比用英語說話的能力要強。因此我和她就開始了一段 很長時間的E-MAIL往來。雖然從表面看來,我們聊得熱熱乎乎,但總是感覺有點別 扭。   我們就像兩個代表不同宗派的武林高手,華山論劍,各自在八丈開外比划了半 天,都尋不到交手的時机,最后相安無事,轉身离去。   但我對瑞貝卡的“Superficial ”非常理解,認為很正常。“Superficial ” 其實是絕大多數美國人与人相處的方式。或許她根本就沒有刻意去怎樣做,只是在 她的文化背景下与我們交往。像其他我們認識的美國人一樣,她确實是把我們當成 朋友的,只是美國人心中“朋友”的定義与我們的有不同之處。我們要是用自己的 標准去衡量,自然就會得出有點消极的評价。   瑞貝卡用美國人的方式表達著与我們的友誼。特別讓我感動的是,2002年的除 夕,她做了一回神秘嘉賓,應我個人的邀請出席了我們中國學員的年夜飯,在晚宴 上她把自己當成了我們中的一員。   對瑞貝卡的表面功夫,我還有過另一种感覺--- 她在眾人面前表現出來的活潑 開朗輕松快樂似乎不完全是內心世界的寫照。有一次上課時,她布置我們用十分鐘 的時間寫段感想。在寫的過程中,我偶一抬頭,瞥見瑞貝卡倚牆而立,若有所思, 常見的那种歡快的表情不知所蹤,神情憂郁并帶點滄桑。那一刻,應該是她想起某 段往事時不經意的瞬間真情流露。   最后听到的關于瑞貝卡的消息,來自下一批學員。他們說,瑞貝卡在2003年初 作為交流教師到哥斯達黎加的一所大學教書去了。   3 、喬和他的太太   喬已年近半百,說話口型夸張。雖然是美國人,但一付不列顛人長相,像電影 里八國聯軍中的英軍上尉。   我第一次見到喬是2001年5 月的某個星期天的上午,在我同學德倫家里。那時, 他跟隨學院“國際學生俱樂部”組織的中國學習團來到珠海考察。德倫夫婦請喬和 他的几個學生到家里包餃子吃。我听說那几個學生都是洋靚女,于是主動要求做客, 去湊了一個熱鬧。   那時珠海已進入悶熱的季節。德倫家又在頂樓,客廳并未像現在普遍的那樣安 裝了空調,洋女生們熱得不住地冒香汗,光顧忍受悶熱,說話的興致并不太高。在 吃完來自山西的德倫媽媽包的正宗北方餃子后,她們干脆擠在一間小閣樓里嘆冷气 去了。   只有喬不在乎熱,自始至終非常健談,話語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這是我第一 次見識美國人的善侃,覺得比起咱北京爺們儿來,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在談話中, 喬教會了我如何用英語表達一句我最喜歡的話----順其自然:Take it as it comes. 第一次見面,喬給我留下一位超級侃爺的形象。   喬在西南學院教商務課程,滿腦子生意經。2001年8 月的一天,當我和一個同 學在學院的圖書館偶遇喬時,他跟我們談起了經濟。我們仨走出了圖書館,剛在門 外草地上的石頭凳上落座,喬就口若懸河起來。   喬告訴我們,到西南學院當老師以前,他在一家美國保險公司高就,還出公差 去過北京、西昌聯系業務。在珠海的時候,喬曾企圖到斗門開拓海鮮養殖業天災風 險保險項目。他是打算這樣誘惑斗門那些魚蝦養殖戶的:比如台風狂掃過后,魚塘 被吹垮了或被台風帶來的雨水淹沒了,魚蝦趁机逃之夭夭,眼見投資的血汗錢隨風 而去了,這時,保險公司就會為那些投了保的養殖戶支付保險賠償金,以避免血本 無歸。   但我很怀疑這個項目的可行性,因為珠海的台風不僅次數多,而且破坏性也很 大,如果真要開展這項業務,喬的公司就會為理賠而一直忙得不亦樂乎。當我業余 地提出這個疑問時,喬開始從經濟理論出發分析其道理所在,并勸說我們選上他的 商務課。但我是個見到錢眼睛就發光,可是要讓我想如何賺錢頭就大的人,對經濟 學問毫不感冒。很快我就不知道喬在嘮叨些什么了。   但喬的這次談話還是有收獲的。因為我的那位同學也是個喜歡琢磨搗騰商品的 人。   在談話結束的時候,我的同學選擇了喬的課,成了喬的學生。   后來,喬曾跟他的學生、我的那位同學研究過一樁生意,就是把令人垂涎三尺 的加州草莓用飛机販到珠海來賣。我的同學打哈哈說,這是個很好的主意。加州草 莓只要8 美分一磅,而在珠海一斤國產草莓就要16元人民幣,差价很大,肯定有得 賺。   喬把他的哈哈當了真,仔仔細細地寫了一個出口加州草莓的計划,讓我的同學 回珠海后著手實施這單國際貿易。其實我那同學是個好龍的葉公,竟把喬的一番心 思當成了笑談。于是,隨著我們的回國,喬的加州草莓像台風中的斗門魚儿,立馬 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第二次的見面,喬在我心里則留下了一個認認真真的生意人的形象。   喬雖然沒有成為我的老師,但我卻曾當過他太太一個上午的學生。   就像喬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一樣,我在喬的心中印象也不錯。他認為我是所有 中國學員中最有紳士風度的一個,談吐間透著那么一點學問。因此他請我到他家玩 過兩次。這樣就認識了喬的太太。   喬的太太和喬年齡相仿。她不像大多數過了更年期的美國女人那樣胖得夸張, 身材保持得出人意料的苗條,看上去精气神十足。當時美國經濟正受911 恐怖襲擊 的影響處于下滑階段,喬的太太不幸失業在家。但她并不像我們這儿下崗工人那般 愁眉苦臉,而是一心一意把時間花在照顧她養的兩匹馬儿上。   我一付溫文爾雅頗有教養的做派,很快也讓喬的太太也對我產生了好感。第一 次見面后,她就邀請我到馬場去教我騎馬,條件是騎馬之前我要幫助她打掃馬廄, 替馬儿梳理毛發。我怀著好奇和休閑的心態欣然接受了邀請。于是在几天之后的一 個星期六上午,我們驅車到了郊外的一個養馬場。   喬的太太養的兩匹馬都不能稱為馬“儿”,而是歲數和她一樣上了年紀的老馬。 她讓我照料其中的一匹白馬。把馬糞清理干淨后,喬的太太就教我如何梳馬毛拍馬 屁挑馬掌套馬嚼,說這是騎馬前必須做的,可以起到与馬儿交流的作用,以便騎的 時候人与馬相互默契。   到騎馬的時候了。喬的太太非讓我用一個沒有馬鐙的馬鞍,平衡非常難掌握。 本來我的打算是,像在國內北方某個旅游點騎“旅游馬”那樣,過一下癮就算了, 但喬的太太卻認真得不行,執意要讓我學會真正的騎馬。她緊跟在馬后面跑,一邊 著急地大喊大叫,提醒我糾正錯誤的動作。馬蹄揚起的塵土讓她頃刻間蓬頭垢面。 我不禁被她的較真勁感動了,下定決心要做到入門,至少是能讓馬儿撒歡地跑起來, 同時讓自己体會一把白馬王子的感覺。但我總是不得要領,一加速,身体便失去平 衡,再加速,便跌落馬下。當喬太太跑得气喘吁吁、我已三次掉地、白馬也因跑得 不痛快而不太配合時,我們仨終于決定放棄了。   我最終沒有學會真正自如地騎馬,但喬的太太在塵土飛揚中那种恨鐵不成鋼的 焦急表情,定格為一個永久的畫面,留在了我的記憶中。   由于自身的原因,我沒有從喬那儿學到經濟方面的學問,也沒有從喬的太太那 儿學會騎馬技術,但他們夫婦倆實實在在讓我領教了兩個我們已經熟視無睹的字, 那就是:認真。   4、阿澤瓦多教授   在進修的第一個學期,我選了一門与自己的職業--- 檢察官--- 相稱的課,叫 《加利福尼亞刑法》。老師就是阿澤瓦多教授。   第一眼見到阿澤瓦多就覺得好像在哪儿見過。使勁一想,想起了卜勞恩的漫畫 《父与子》中的那位父親--- 稀松的禿頂、斯大林式的胡子,看上去很幽默。   畢竟是教法律的,阿澤瓦多的課不似政治文化類的課程那么隨意和浪漫,而是 具有層層剝筍的邏輯性。他上課的方式是使用電腦中的Power point 。把講課的要 點一、二、三列得非常明确,用漫畫和許多音像資料作為展開闡述的手段,課堂教 學倒也活潑生動。他自己上課也很輕松,不需要板書和翻講義,只是手拿遙控器, 邊點擊邊解說,瀟洒得很。在運用多媒体方面,阿澤瓦多是我所遇到的老師中做得 最好的。   阿澤瓦多教授講的《加利福尼亞刑法》非常聯系實際,具体案例也很多。這跟 他的另一個職業有關。他曾當過警察,現在當著西南學院教授的同時,還是圣地亞 哥縣的檢察官。我至今也沒弄明白哪一份職業是他的主業。我曾問過阿澤瓦多,他 自己也講不清楚。不過有一點是可以确定的:檢察官是可以兼職的,而且不是那种 8 小時以外的業余兼職,而是兩份職業共享8 小時。   阿澤瓦多教授給我們留下念頭的并不是他的課,而是他与我們中國學員之間真 正的友誼,以及由此而產生的對中國文化從感興趣到入迷到熱愛。   阿澤瓦多教授對中國的好感首先來自于第一批學員中的梁兆雄。梁當時是以警 官身份去進修的,所以也選了阿澤瓦多教授的《加利福尼亞刑法》課。梁优秀的素 質贏得了阿澤瓦多的尊重,師生二人成為了好朋友。阿澤瓦多也開始對中國和中國 人關注起來。我們這批學員去了以后,他把關注變為了關心,主動和我們交往,与 我們成為了具有中國特色的朋友。   2001年的感恩節,阿澤瓦多教授邀請了我和其他兩位學員到他家做客。   阿澤瓦多教授的妻子是意大利人,在家里當家庭主婦。他們有三個孩子,大儿 子10歲,二儿子8 歲,三女儿5 歲。這是個非常完美的家庭,在加州難得碰到。在 圣地亞哥,我們經常遇到的家庭是非典型的,比如單親家庭、重組家庭、丁克家庭 和因收養而形成的家庭等等。   感恩節的火雞晚餐相當于我們年三十的年夜飯,是家人團聚的時刻。那一天, 阿澤瓦多的岳父岳母和他的連襟一家三口也來了。那种三代同堂其樂融融的大家庭 气氛讓我們頓感親切。   我們在燭光燈下,左手用叉右手使刀,細嚼慢咽阿澤瓦多太太做的意大利風味 佳肴,不時舉起高腳葡萄酒杯,小口品嘗加州美酒,并不失時机地輕聲交談。餐桌 上的主要話題自然是中國。我們介紹了中國的風俗民情,讓阿澤瓦多的家人大開眼 界,并引起了他們對我們偉大祖國的濃厚興趣。我當時就想起了原來我并不苟同的 一句話: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我們和阿澤瓦多一家度過了一個愉快而特別的感恩節。   美利堅的火雞進一步加深了阿澤瓦多教授和我們的友誼。   2002年的3 月初,阿澤瓦多教授隨同西南學院的校長Z 博士等人訪問了珠海。 他親身体驗了中國傳統文化中美好的一面,与上兩批的學員重逢敘舊,滿載禮物而 歸。   毛主席說:要想知道梨子是什么滋味,就得親口嘗嘗;俗話也說:百聞不如一 見。   阿澤瓦多教授自從親歷中國、感受了几千年文明的博大精深后,就成為了一個 中國迷,并在他的家里刮起了一陣中國風。當風力達到了12級的時候,阿澤瓦多教 授再次邀請我們去他家做客,要与我們分享他的中國之行。   那一天,阿澤瓦多教授家充滿著中國式的喜气。牆上挂了各种各樣紅彤彤的中 國結;音響里放著宋祖英唱的民歌。他的兩個儿子各穿一身我們這儿小區保安制服, 戴著大蓋帽,肥大的衣服讓他們看起來有點滑稽,像兩個不守紀律的新兵。他的女 儿則穿上了一身紅色鑲花的對襟襖,兩只小辮子上扎著紅頭繩,活脫脫一個金發碧 眼的中國小妞。而阿澤瓦多自己也將很酷的胡子剃干淨了,像我們一樣臉上光光的, 顯得年輕了許多。最讓我們吃惊的是,吃飯的時候,阿澤瓦多教授的大儿子瑞恩竟 是熟練地用筷子吃飯的。他得意地告訴我們,他在學校吃午飯時也是用筷子的,同 學們都羡慕得不得了。   在那次的飯桌上,阿澤瓦多跟我們講了一遠一近兩個計划:近期計划是在后院 挖一個游泳池,待它建好后,請所有學員來開個大派對;遠期計划是,他与廣州的 一所學校聯系了,爭取來中國當外教,并把大儿子帶到中國學習中文。   阿澤瓦多的近期計划很快就實現了。   2002年6 月的一個下午,我們全体中國學員以及部分前來探親的家屬和几個西 南學院的老師在他家的后院搞了一個BBQ 聚會,大人們邊吃邊聊,中美小孩們在瑞 恩的帶領下,跳進新落成的游泳池里嬉水游戲。   但是,阿澤瓦多的遠期計划至今杳無音信。   我希望他沒有放棄努力,因為阿澤瓦多教授不僅是我們真正的朋友,還是最有 希望与我們在中國重逢的老師。   5 、劉易斯   一條松垮的淺綠色休閑褲,一件寬大醬紅色的純棉T 恤,一頭濃密咖啡色卷發, 一种人到中年卻拒絕成熟的眼神,八字胡子的“撇”和“捺”連著下巴上的山羊胡 須,修剪得整整齊齊。   這就是劉易斯的基本模樣。   劉易斯告訴我們,他是個“嬉皮士”○5 。我們听后的表情竟是無動于衷,因 為在如今的E 時代,“嬉皮文化”已經非常過時了。如果他說他是個网戀高手,我 們或許會表現得興趣盎然。   劉易斯還告訴我們,他是個猶太教徒。記得有一堂課剛好碰上是齋戒日,劉易 斯毫不猶豫地提前取消了。他說那一天要和全家人在一起光喝水不吃飯祈禱一天。 如此虔誠的宗教態度,与他的嬉皮風格形成了很大的反差。所以,我認為他是一個 偽嬉皮,就像我是個偽球迷一樣。   不管怎樣,劉易斯給人的總体感覺還是蠻酷的。   劉易斯教我們《美國城市化》一課,是學院聘請的鐘點工(part-time job )。 一踏上講台,他就顯示出了做大學老師的業余性。劉易斯的教學方法枯燥乏味。上 課的程序是這樣的:以座位為順序,依次回答上一節課布置的預習題----照本宣科 講解問題----播放錄像資料----發下一節課的預習題。這樣上了三次課后,大家終 于忍不住了,向劉易斯提出改革建議。其實劉老師自己也感到乏味,但由于他自己 備課工作做得不充分,而且他從事的是環境保護工作,對城市化沒有太多的研究, 心里沒料,所以也想不出好招來。只好在上課地點上做了些改變。   有一次,劉易斯把課堂搬到校園的草地上去。在一棵枝葉茂盛的大樹下,大家 圍著劉易斯席地而坐,七嘴八舌,真有點像孔子講學圖。這幅圖畫是非常美的,只 是盤腿的坐姿讓我們感覺不爽,一節課下來,腿麻得都直不起來了。   還有一次,我們和劉易斯竟然驅車到圣地亞哥的卡普雷洛紀念公園去上課。卡 普雷洛紀念公園位于圣地亞哥科羅拉多島上,為了紀念西方探險家登上圣地亞哥陸 地而建立。這里風景优美,西邊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東邊是圣地亞哥城市景觀。我 們根本無心上課,把這次課變成了一次春游活動。面對良辰美景,劉易斯也春性大 發,站在最高處的白色燈塔下,滿怀浪漫地告訴我們,在2002年的秋天,他將与未 婚妻來這里舉行婚禮。   最后一次課,劉易斯把他的妹妹及還在襁褓中的外甥帶進了我們的課堂。他妹 妹是從事儿童心理輔導工作的,剛做媽媽不久,言語神態透著幸福和溫柔。她主要 給我們解答了一些美國儿童教育方面的問題,重點是如何治療儿童多動症。在她說 話的時候,她那出生才几個月的儿子也沒閑著,看見這么多人,高興不已,手舞足 蹈,嘴里咿咿呀呀叫個不停,可愛之极。這一堂課的內容我早已忘記,但那种溫馨 的气氛至今記憶猶新。   如今兩年已經過去了,劉易斯應該如意地在美麗的卡普雷洛紀念公園,面向大 海迎娶了他的新娘,或許也已經有了像他外甥那樣可愛的小BB。   我怎么也想象不出來,嬉皮的劉易斯當了爸爸會是一付什么模樣。   關于洋老師們的素描,我就畫這么几個。其實我遇到的每一個美國老師都有其 顯著的個性。由于寫出來的魅力指數沒有上述五位的高,所以就不贅述了。                                  回目錄                              姥姥的人生                 作者:蔣 旭   羅素先生對《烏托邦》的評价很低,主要是討厭那些繁瑣的規定。羅素以為參 差多態是幸福的本源,把什么都規定了就無幸福可言。幸福与否關鍵取決于個人的 心態。   姥姥的人生中有几十年都是在成都新南門的一間舊平房里度過的,那是成都七、 八十年代常見的老房子,一排臨街的低矮青瓦房,兩層樓,紙糊的格子窗,一層樓 比街道還矮几個階梯,到下雨時就會被雨水倒灌,鄰舍是些做腌鹵食品的或是做干 雜生意的小商小販,從街道往里張望,只見十几米的深處透出一點幽幽的黃色燈光, 那是小廚房發出的燈光。一排住了几十戶人家,上廁所則要去街角十几分鐘以外的 地方,屋里紙糊的牆上常常有下雨時因浸水而產生的水漬,和因潮濕而長出的綠色 苔蘚。它們充滿生机卻又懶懶地貼在那里,吸取著養分,肆意滋長著。我到現在還 能聞到那种特有的潮气和食物發霉的味道。廚房里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暖暖地照著。 燈的周圍,飛蛾盤旋著,偶爾有几只撞在燈泡上。在廚房的角落里,老鼠肆無忌憚 地嚼著剩菜,還時不時地留下一些黑色的小顆粒。、然而那時,我和我的小妹妹、 小表妹們在每個周末都會在姥姥家里度過星期天,吃著美味的醬油豬油拌飯,或是 芝麻湯圓什么的。在清澈的錦江河畔戲耍一番。   外公曾是張學良的副官,留法學生,西安事變后來到成都,當時軍隊已被遺散, 外公在成都開了一家書店,解放初期,由于曾是國民党,受到不公正待遇,早早過 世了,留下了母親他們三人,姥姥認為困難只是一時,倔強的她哪怕再窮,也不愿 把任何一個孩子給人。生活的重擔全都落在姥姥一個人的身人,她為此曾經參加鋼 管厂的建設,幫著抬石板,但還是不夠三個孩子吃,六十年代初期正是鬧飢荒的年 代,三餐中一餐是稀飯,一餐只有一兩飯,為了省下八元錢的生活費,她曾与當時 的管事大吵了一場。至今提及此事她仍憤憤然,說結果只補貼了四元錢。   那時家里曾養了一只雞,姨媽一唱歌,它也唱歌,有一天,舅舅嫌它吵,一抬 手將它頭打破了,看到雞死了以后,姥姥熬了一鍋湯,從新南門一直走到龍潭寺, 恐怕有十几里地,給正在那里上中學的母親端去,母女倆打了一回牙祭。   姥姥現住在城南一座繁華的小區里,年已八旬仍不想閑著,還喜歡下廚給小表 妹弄吃的,春暖花開時節則喜去逛成都廟會,附近的浣花溪花園。閑瑕時則喜歡看 京戲,什么四郎探母,古代的現代的一一照收,每回前去探望則要絮絮道來,近來 又對小孫儿的种种“劣跡”發生興趣,每一點滴總是在她口中引為樂事。   談及那時的生活,我總會問姥姥,苦不苦,而姥姥總是搖搖她那花白的頭發說, 就算苦,也總算過去了。因為這,姥姥跟我去美國探親時顯得很老,与同齡的去了 台灣的老太太相比,滿臉的皺紋,滿頭的白發,也就在那時,我理解了“飽經滄桑” 這一詞。   我想与其苦思如何去排除那些揮之不去的東西,還不如苦思如何去接納,調和 他們。如此,必能產生新的天賜美味,而康庄大道也就在我們面前展開了,我想姥 姥這一生是幸福的,因為她總有一顆寬容達觀的心,以水一樣的性格樂觀地看待人 生,將許多的苦都輕輕地洗刷掉了。                                  回目錄                 沂河三月半                 作者:潘高岭   沂河三月半,桃花如錦柳如煙。桃花多了,漫山遍野,反覺得俗艷,不如這沂 河岸邊的桃花,三兩枝一簇,襯著垂柳,倒映在河水中,感覺更別有情趣。仲春季 節,草更綠,花更艷,人更忙,正所謂吠犬鳴雞村遠近,春深無處不耕犁。   沂河三月半,到了晚上,卻無景可看,只好看人。朋友自南方來,客居臨沂, 晚上寂寞,邀我到沂河泛舟。春三月,三五之夜,月色皎洁,正是月夜泛舟、附庸 風雅時候,但卻無舟可泛。朋友弄錯了,沂河畢竟不是曾經漿聲燈影的秦淮河。云 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沂河就不曾有過, 北方的凝重自不會有江南的奢華。 友笑,友搖頭,友不信。岸邊卻停著几艘酒船,月色如水,人影瞳瞳,那么,到船 上小憩,邀月共坐,領略沂河的凝靜清絕,不也是一份純美的意境?   上船來,閑逸心情一掃而空。人极多,极嘈雜,對面說話听不清楚,如魘如囈, 如聾如啞。我和朋友坐于船梢頭,主人見我們不象就餐的模樣,很感厭煩。無奈之 下,點了几個小菜,色香味俱無,中人欲嘔。舷窗之外,只能看見燈光照耀的近處 的水面,飄零著几根枯爛的樹枝。隔座五六人飲酒正酣,忽然高音傳來:   “放開來!!不過就吃了我几張板子!”臨沂做板材生意甚多,定是此道中人 在做東請客。朋友与我,相對苦笑。朋友供職于南方一家報社,与我卻是同一文學 社的社友,大家十几年來隨波逐流,早作鳥獸散。多年不見,誰知各自迂腐依舊。 臨沂本是商城,并非煙花古都,本缺少文化底蘊,他偏要來尋閑情逸致,誠然是緣 木求魚。而我,在銀行工作,日出日落,安身立命而已,偏要苦于名利之心,豈非 自尋煩惱。朋友曾給我發過一封信, 只寫了四句話,"陽和不散窮途恨, 霄漢長懸捧 日心, 獻賦十年猶未遇, 羞將白發對華簪",錢起的詩, 牢騷滿腹. 而我豈獨現賦十 年!   腳下, 沂河水靜靜南流. 天上, 一輪明月. 沂河三月半, 乍暖還寒.                                  回目錄                大學課堂               作者:冰 凝   高中的時候, 曾經無數次地想象過大學的生活, 尤其是大學的課堂. 但……   --題記頹廢的鈴聲,撕咬著大學的時光。一個衣著光鮮的男人夾著一個象征老 師的黑提包,匆忙地走進一間教室;里面已經依稀地坐著几個人,沒有人注意到他 的進來。整個教室看起來有點蕭條,但又好象在孕育著一种暴風雨前的宁靜。   老師放下提包,帶上他那几近1000度的眼鏡環視了一下教室,大略地准備了一 會儿,轉過身來在有點雜亂的黑板上瞄了個有空白的地方,寫了個看似標題的字眼, 然后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略帶嚴肅的聲音打破了原先的安靜。有几個人有點不 耐煩地抬起了他們的高貴的頭,只是老師卻把頭低在了他的思維里,像神甫講解他 的圣經一樣,他已經習慣了,就想神甫很清楚地知道他是上帝的使者,并因為這個 而感到一絲絲的自豪。   鈴聲也帶來了另一种气氛。   這時的課堂開始熱鬧了;不時地會有三五個人,邊說邊笑地從后門旁若無人地 走進來,更有膽大點的人,就直接地從前門進來,慢慢地從老師的眼皮底下走過。 然后他們都有個共同的動作動作--一金雞獨立的姿態環視一下教室,搜尋各自的好 友預先為他們留的空位,然后徑自走過去坐下。有個別略懂禮貌的人,先在前門向 老師打個招呼,然后望后門跑,頭有點低,偶爾還會吐吐舌頭,笑一笑;也有正而 八經的人,報到后就站在門口,等老師的反應,頗有一种" 敵不動我不動" 的姿態。 也許是有點不好意思吧,又或許是教室里嘈了點,又或許是老師過于陶醉了,听起 來聲音有點小,听不是很清楚,不得已又叫了聲。終于,老師從上帝的指引里扭過 頭來,略帶生气的表情在尋找那個打斷他的滔滔不絕的人,然后就面無表情地點了 點頭,又以光速陶醉到剛剛自以為是興起的地方。至于剛剛那個人是誰,長什么摸 樣,有沒有進來?你問他,鬼才知道!那個人也很識趣,安靜地走了進來,隨便找 了個位置安身。   陸陸續續地,人來得七零八落了,教室注入了點" 生气" ,有點想90度時候要 開的水。   老師仍然自得其樂地沉醉在圣經的動人里,念叨著自以為是高明的觀點,說到 興處還不忘坐著也要手舞足蹈一翻,臉上洋溢著一份驕傲的自豪,有种聲色淚懼下 的生動;眼睛要么看著天花板自我陶醉;要么看著書本,尋找他發現的高論;要么 眯著------- 但從來不看他的前面。   他的前面,坐在前排的人,有些比較認真點的,邊听邊寫著什么,偶爾還會抬 起頭來看看精致的老師,附和著老師的表情笑一笑或是故做惊訝,至于老師說了些 什么,要表達怎么樣的情感,那就不得而知了。就像牛一樣,生來就得犁田,至于 為什么要犁田,或許從他迷茫的眼神里是看不出答案的!   后排的生活就" 丰富" 多了。   几對情侶,在重复著那几句千古不變的言語,咬耳的聲音,除了當事人,旁人 是不得而知的,偶爾還會有點曖昧的動作,兩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份濃濃的幸福, 整個教室已經被人為地划分成了他們自己的領屬了,只是這份幸福能延續多久,那 不是他們考慮的東西,現在快樂就行了,就算現在是課堂也一視同仁;而三、兩個 人間,有的像是在討論著些什么,似乎爭執不下,有大開論壇的趨勢,只是礙于上 面坐著的人而已;有的在說著些開心的事,周圍的几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大有關 燈后的宿舍的味道,只是笑得有點穢瑣罷了,還挽著嘴巴(男生),畢竟是課堂嘛, 但聲音基本可以和老師持平了;也有自命清高者,夾雜在后排里,安靜地做著他們 想做的事情,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們筆下的東西与本節課無關,他們都和老師 一樣自得其樂,唯一不同的是老師可以光明正大地揮舞著,而他們學著邊緣人的生 活;也有人在和周公拼著;當然我也在當中啦,雖然我的作用不大,但起碼可以為 課堂增添一种色彩拉,我安靜地看著每個人的精致,然后寫下屬于我的文字,偶爾 還會良心發現地記錄著老師點明要考試的地方。   悅耳的鈴聲點燃了很多人的激情, 那种情形, 和放監的人雷同。除了講台上那 個像模像樣的老師, 他似乎很不高興, 正講到高潮的時候, 討厭的鈴聲很不友好地 打斷了他的如痴如醉,但又很無奈,不得不說了聲:下課休息一下,那聲音是說給 自己听的,然后就頭也不回地出了教室。這時的教室就熱鬧開了,我想早朝的菜市 場也不外如是。積聚了45分鐘的" 豪情" ,除了肆無忌憚地高聲show,還有什么比 這更好的呢?!   無奈的鈴聲,像郵局的柜台小姐,拖拉著每個人的激情,教室慢慢地回复到原 來的那种" 安靜" ;隔三差五地,出去" 放風" 的人悠哉地拖著腳步進了教室。這 時老師也進來了。   許是今天來的人不合眼緣吧,老師竟然要點名,這時候就安靜多了,只听到很 多只手在快速地按著手机鍵盤的聲音。其實想想也挺矛盾的,作為一個老師嘛,點 名是對他職業能力的否定,同學連來都不來听;不點名嘛,又好象是對他為人的否 定,他要對學生負責啊!做老師還真的挺辛苦的,做個好老師就更不用說了。不得 以,他們多數會選擇后者。   老師拿出了一份名單,逐個地念著,這時就有趣多了,每個念到名字的人都得 喊到,來的人就不用說了,但不來的人也喊到,反正老師也不知道哪個是哪個,也 懶得理,繼續念著。偶爾還會有些挺搞笑的畫面:女孩子的名字會听到男高音;男 孩子的名字也應和著女低音;有時候還會出現一個名字有兩個人喊到,再有就是一 些發音异常的叫到聲了。也有請假的,不過請假條的內容就值得商討了。拜手机所 賜,這時候會有几個人偷偷地從教室后門鑽進來,快速地找個不顯眼的位置鑽,然 后喊到。   就這樣耗掉了半節課的時間,點完的時候,只有几個人不到,但好象到的人也 沒几個,不過這不是老師的職責范圍,他收好名單后,唯一想做的就是快點把剩下 課干掉好走人。他很快地就進入了他的角色,其實他那种入戲的速度和陶醉的程度, 不去做演員就太可惜了,有點暴殄天物。   教室很快又回复到原先的狀態。該做什么的都在做著,只是每個人都在等待著 下課。   那只呆板的鈴似乎也懂人事,在适當的時候高興地叫了起來,菜市場也該收市 了。第一個走出教室的是那几個沒帶書來的,其他的人則在收拾著東西,然后就三 三兩兩地走了出來;老師更是拍拍屁股,頭也不回地像來的時候一樣夾著黑提包, 留下一個匆匆的背影和他身后的微塵輕揚。   大學的課堂就是這樣,許是習慣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更沒什么感覺了,除 了把它記下來。這是我唯一想做和能做的了!                                  回目錄 ∼∼∼∼∼∼∼∼∼∼∼∼∼∼∼∼∼∼∼∼∼∼∼∼∼∼∼∼∼∼∼∼∼∼∼∼ 【桂林擷枝】                魯迅心理軌跡   作者:孫利達   題記:路漫漫其道遠兮, 吾將上下求索兮。   魯迅在中國文學史上地位很獨特,研究中國文明進程必然要讀魯迅。中國當代 一流文學批評家--- 朱大可先生說“我從小就很崇拜魯迅, 現在也不打算‘謀反’, 我在本質上還是魯迅線上的人”(引自//dadao.net/htm/culture/2001/1210/2095.htm), 筆者亦然。這既是文化上的認同,也是筆者自身經歷与心理歷程所決定的。魯迅之 所以引得他這代及身后几代人的強烈共鳴. 是因為魯迅個人不屈不撓的反抗心理与 中國民族反抗心理的共鳴所決定的。毛澤東在一九四九年以前, 作為被三座大山( 封建主義,帝國主義, 官僚資本主義)壓迫的中華民族普遍反抗心理的總領袖,毛 与魯心理特征极一致,所以极互引為知己----心相通者。毛是組織民眾的曠世奇才, 所以成了開國者。   記得那是20世紀七十年代,在中國大陸上海,我小學畢業后失學(因為我的戶 口隨母親,不在上海而在農村, 所以不能在上海讀書),常到福州路的上海書店買 魯迅的書,每本僅一角零點人民幣。那時的中國物質生活的匱乏,讓一個12、3 歲 的孩子根本沒有物質享樂方面的体驗与渴求,于是我每天如飢似渴地閱讀,沉浸在 魯迅的作品里,直到上中學、讀師范,情不自禁,一路讀來,幼小的心靈慢慢成熟。   在魯迅的文章中我了解了中國社會的過去,更感到他是在為被欺壓的人吶喊… …   年輕而才華橫溢、對人類烏托邦現象有深刻研究的《通天塔》的作者張遠山, 在《魯迅論:被逼成思想家的藝術家》里中肯地認為魯迅實在是很仁慈,有他獨特 的寬恕之道,那些把魯迅說成“陰暗, 冷酷, 狠毒, 罵人沒有節制, ……人格卑污 ……”的蘇雪林們是真正惡意來攻擊魯迅。魯迅雖講“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坏的惡意 來推測中國人”,但還是對人性惡面估計不足,說明魯迅的潛意識心理是善良, 不 世故, 天真爛漫……   弗洛伊德心理學,知道對立辯証法可分析一切心理特征。讓我們來分析魯迅早 期小說人物:《明天》中的單四嫂實際上沒有明天的一絲曙光,《祝福》中的祥林 嫂被祝福的是永遠的剖心裂身的煎熬,其他如孔乙己、魏連殳、阿Q 、小D 、王胡、 閏土、車夫、七斤、陳士成,……從書生到平民,從勞動者到流民,這一個個活生 生的人,這一個個有著人的欲望、渴求、感情的生物,哪一個不是生活在非人的環 境中,過著蠅蟻般的生活?魯迅先生在這些人物身上無不傾注了深切的怜憫与關怀 的心理。以至寫到后來的人物時,焦急地直白地用愛的命令道:“韋素園, 不許再 吐血了!”在沉郁地述說了國民的麻木后,极度悲痛地悼念有眷眷之心的柔石、殷 夫和始終溫和微笑著的劉和珍,因為他們以自己柔弱的身軀去抗議那強大而又非人 的國家机器,去爭取一點點可怜的人權,……他們的精神讓魯迅感動,他們的行為 又讓魯迅痛惜,那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痛啊。我在讀魯迅的這些人物時,多少次不忍 卒讀,怕自己脆弱的心無法承受那种痛。   魯迅先生對社會最低層的悲苦無力者, 充滿著無限同情的悲苦心理,這正說明 了魯迅先生是极慈仁、善良的人,充滿著人類宗教式的慈悲關怀,象基督耶酥一樣 充滿著人類悲情的承受,使困苦、勞頓、絕路的人得安息,給予光和道……   然而我們靜靜的傾听一下這位慈悲老人最后的悲愴呼吸聲:“‘正人君子’一 個都不寬恕, 讓他們怨恨去吧……”為什么一個對眾生有著佛般關怀的老人,臨終 時卻發出這樣決絕人生心理特征的命令?   朱大可《殖民地魯迅和仇恨政冶學的崛起》一文從精神層面上分析了晚期的魯 迅,朱認為魯迅絕筆《死》(遺言——家族的最高七條指示)透露了魯迅仇恨、決 絕人生心理的特征,創立了話語暴力仇恨政治學, 為毛澤東的民族主義革命提供了 精神綱領..... 這种分析是有邏輯說服力的,是研究魯迅的最好文章之一。   我覺得早期的魯迅以郁憤的悲天憫人為心理特征,晚期的魯迅以仇恨, 決絕, 反抗, 報复為心理特征,這真是水深火熱的中華民族渴求被悲憫被關怀又极需恨仇 , 反抗的心理同鳴,所以被譽為民族魂,縱看《祝福》《明天》由悲天憫人的慈仁 心理,到《野草》痛不欲生的翻滾、煎熬、絕望心理,必然抵達《死》的決絕人生 的意志和仇恨及反抗心理,這是符合心理發展邏輯的。這些心理情緒的由正變負, 正是人性被惡劣人文環境傷害、損坏、扭曲,乃至异化的過程。   造成魯迅精神傷害的几個方面因素:當時上海殖民地的情的欲橫流、文化流氓 痞子的低劣和凶險、特務警察的血腥鎮壓……,所有這一切還是讓“向來是不憚以 最坏的惡意來推測中國人”的魯迅大感意外,大受傷害,悲憤地告誡朋友:上海是 一個誕生騙子、低劣商品(人品)和誹謗文化的搖籃。魯迅精神是被“逼”損害的, 晚年的魯迅患上多种疾病,肉体上的有記錄,精神上的也反映在他的文字中,用現 代精神障礙診斷標准,魯迅有多疑、憂郁症的傾向,有心理失常的陰影症候群的困 扰和掙扎。“憂郁,沒快樂感,易激怒,仇恨,极端,不愿多与人交往,自我苦悶, 絕望,封閉”,這种負情緒必然損傷大腦健康, 引起身体上疾病。   魯迅被“逼”病了,出現了种种負面的性格,您能要求他与神同在嗎?所有一 切神化只能損害作為人性的魯迅。“二十世紀神經科學的進步証明了,弗氏是對的 :可能我們沒有一個人是‘正常’的……”(引自<<人人有怪癖>>哈佛大學醫學教 授,Joho.J.Retey ,許多偉人都敏感到人性的脆弱,憂抑症患者卡夫卡就把這种藝 術表現推到了极端——人的精神要么是虫性的爬行,要么是仇恨至戰爭,認為革命 就象洪水泛濫,退潮后到處是污泥……。薩特更認為人的存在是荒誕……。弗洛姆 是心理精神研究科學家,根据他的研究成果:病態社會也必然導致個人病態心理文 化。中國几千年的專制,封建社會吞食一切人的生命活力……是個病態社會。魯迅 內心深感自已的仁慈、善良、同情、信任、愛人、平和的心被一步步消蝕、扭曲、 异化。這層痛苦的意識在第一篇小說得到強烈的表達和宣泄,以被迫害狂,被損害, 妄幻者形象惊賅在以“吃人”為常態的社會中(見《狂人日記》)。他也企圖救救 孩子這靈魂成長中的正面人性,但沒良方,以至日后還自嘲,這就發展為第二鏈《 鑄劍》复仇的心理。   對精神現象有深刻研究,以寫人間靈魂舞蹈著稱的殘雪,就敏銳而正确的感覺 到《鑄劍》是魯迅深沉的复仇藝術之魂。   弗氏們的觀點:一切藝術表現都是作者白日夢——即被壓抑的潛意識“靈魂”   的表現……《鑄劍》里的眉間尺怎樣由一顆孩子善良、仁慈的心轉變為義無返 顧的堅定复仇的冷酷殺手,面對強大的敵人, 決絕地与敵人同歸于盡,這就是魯迅 先生一生的精神之魂, 是魯迅心理歷程的藝術寫照,這也宿命地隱喻著日后魯迅被 痛苦的复仇心理致《死》于決絕人世任何溫情的七條家族遺訓。   這樣一位富有慈仁、同情心、善良、悲天憫人情怀的文化巨人為什么沒能在精 神上愉快些,自我調節超脫點,長壽過一生?這也有他生理性格原因。(他有戀母 情結, 廿年齡生理性欲峰期, 但決絕地不与朱安同房, 使朱安在冷暴力中, 枯寂凄 慘哀怨一生. 寫祥林嫂悲慘一生實是他的潛意識自我忏誨. 另文探討)。巴金為什 么長壽?是平和,非复仇心態。我想魯迅更是活不過文革的。而被損害得滿身刺  般的警惕:隨時抗擊對手,發出曠野里凄烈的《吶喊》;悸慟、惊恐的《傍徨》; 深沉的靜默,絕望的揪著《野草》……,堅定無畏地投出殺傷力极強的投槍、匕首 --- 复仇。   魯迅在最后十年中承受著如此生命之重扼,怎不摧垮他的肉体呢? 五十多歲是 壯年,尤是思想黃金期,而魯迅先生瘦弱的僅七十多斤。現代人文醫學觀點之一《 疾病的隱喻》蘇珊•桑塔格說:身体病症是心理精神的意象,大多數体症是精神層 面引起的。   深通心理精神現象學的朱大可猜測,魯迅先生晚年憂躁心理使他陷入嚴重的陽 萎,是從先生被折磨得沒一點生之意趣上推導的。先生對劉和珍的“溫和始終微笑 著”充滿著感動和愛意。應是先生對許廣平、蕭紅以外的女性也有人間的溫情,才 不這么悲苦。心理學講對异性有興趣,是生理心理健康的標志。魯迅僅有的一點點 愛意、愛語也僅僅流星似的一閃而過。在先生后期文章中誰找得出一點“愛語”及 人世愛意呢?哪有心理生理愉悅衝動的跡象呢?這不存在方舟子們偏激的說朱大可 妖魔化及“意淫”魯迅先生或朱“淫”“智”雙全說法。方舟子与朱大可應是同一 魯迅陣地的人, 對鏟除社會不平, 都有貢獻。不偏激, 平和的看, 朱大可是對魯迅 先生充滿著人文悲情的。縱看朱氏《死亡的寓言》是又一位仁慈的魯迅式的對人間 痛苦進行著悲天憫人的臨終關怀,悼天才詩人海子, 駱一禾, 戈麥……哭郁憂學人 胡河清等,對獨立人文精神知識分子進行精神剖析,是繼魯迅評析章太炎先生討論 中國知識分子獨立人格走向的深層思考,是本質上的繼承魯迅。近期朱大可向中國 知識階層提出:我們繼承另一位文化巨人巴金的什么,這有精神導者風范的啟示。   朱先生歸結為三點:我們當繼承巴金自由渴望的精神,《家》、《春》、《秋 》非暴力主義精神,《隨想錄》忏悔、反省精神。   這是當今中國人文精神的路標! 沒有寬恕, 就沒有未來,這應是中國文明乃至 世界文明的里程碑! 可以根本上避免魯迅由仁慈心理走向仇恨絕望复仇的被損害心 理。                                  回目錄              夢里花開(組詩•上)     作者:余鳳蘭             一 夢里花開                          五月 歌聲紛紛墜水             紫色月光從草地滑過             風給樹梢暗送秋波             鳥儿隱匿在初戀的石榴樹中             黃昏輕輕轉過身去             夢見了我們                          打開天空之前抵達我的純洁             你的眼睛与我促膝長談             閱讀我泉水一般的身体             被孕育的陽光穿過淡泊             詩意在愛情之外萌發             你是我夢里開花的人                          以追求和愛擦亮一個名字             花儿隔著夜色交頭接耳             月亮放逐流星与大地約會             露珠為清晨流下一滴眼淚             叢林挂著夢的碎片 我用             溫情似水的黑發拯救花落                          春天的夕陽悄悄卸妝             緋紅的云霞疾步散去             疼痛的風張羅一些往事             日日貼近又疏遠飄來又飄去             經不住夏日最涼的一把扇             我的淚水在你的眼眶咸著                          五月之后一些花朵凋萎了             我的目光跨出窗子             任一雙鞋子從詞匯中出走             我看見成群的鳥儿             從腳印中醒來把季節             踩成綠色的回響。                          二 這個節日                          節日是季節里的奇葩             盛開出休閑的花朵             五月我們的肩膀披滿草色             濃濃汁液綠了春天的眼睛             一种深埋在心靈的情愫             將日子打磨得閃閃發亮                          你的名字飛翔在             一千年前的花朵之上             唱著一曲洁淨婉轉的驪歌             來自西北最剽悍的白馬             蘸黃河之水向南國之月             帶著滿山的濤聲越過長江而來                          把自己打開投入潭中             一片水域的溫柔疼痛之際             將一朵桃花安放在我的身体             我看見先人們指指點點             你站在綠潭的上面             愛情最后浮了上來                          燦爛的星空下             詩歌的手指C我抽搐的身軀像受了電擊,我的頭抬了起來,我的手痛苦地 往上企求著。一聲震撼魂魄的鼓點響過,紅色的光暈迅速擴大,鼓點疾風暴雨一般 剛勁。我起了身,艱難地爬起。我像一株狂風暴雨中嬌嫩的幼苗,跌倒,折斷,再 跌倒,再折斷。音樂像咆哮的駭浪,像轟鳴的雷霆,壓得我抬不起頭來。我是疾風 里的勁草,是駭浪里的孤船,是一名踉踉蹌蹌的醉漢。我承受万般痛楚,我抗拒千 种磨難,只為追逐那光明熱烈的太陽。   我終于站穩了腳跟。太陽熱烈得像一輪金,像一團火。音樂里的陰風去盡,盡 是清朗明亮的音符。我跳躍、搖擺、扭動,附和著輕快的、富有韻律的鼓點,慶幸 陽光賜予生命,慶幸黑暗之魔的敗退。我的軀体無比舒展,動作無比流暢,是贊美 生命,贊美自由,贊美愛情,贊美真的、善的、美的生活。   音樂驟然沉重,超重低音強烈地搏擊,像深淵的潛流在万鈞重壓之下澎湃洶涌, 舞台下的一排紅燈全部點亮。紅燈熄滅,舞台紅得發紫,紅得發黑,紅得像一團血。 這迂回曲折、勢同千鈞的音樂,這濃得化不開的陽光熱浪,裹得我喘不過气來。我 的動作沉重遲緩,勢同千鈞,充滿了重壓之下的無限張力。我旋轉,我撞擊,我奔 跑,我要衝破這沉重的厚茧,我要破茧成蝶,我要飛。那飛翔的渴望在心里熊熊燃 燒,純粹的自由朝著我召喚,我要超越時空的阻隔,追逐這太陽,我不再考慮生命, 不再考慮尊嚴,我要燃燒,我要自由,我要扑進這熱烈的火海,在烈火的焚燒里永 生!在紫紅的光幕的重壓下,我的軀体毫不屈服,像一張拉開的弓,像一支射蜿蜒而來             輕拭我臉上的淚痕             樟樹香中             走進我水光迷离的眼睛                                       四 你是我永遠的夏季                          撞擊希望的洪鐘             讓太陽之歌緩緩升起             一截黛綠的光陰             幽幽划過五月的記憶             濃濃情思里             你是我永遠的夏季                          沿一條小路             走向不曾開墾的荒地             播下的种子黃了             惟有愛情青青地長了出來             打開今夜 一杆多汁的筆             江南的夢中懸挂                          一本絕版的書             寫滿雪白的發絲靜謐的皺紋             我押著古詩之韻             依在風雨漸歇的后背             持一把銅質鑰匙             与你走出古城的大門                          落日點亮內心的燈盞             我們相互讀著彼此的目光             星光樹影稻穗山嵐還有流水             一帘薄霧隔開俗世風塵             默默凝視             這個瞬間就是永                          五 我的戀人佇立水邊                          從精神之域走來             遠离塵囂             無月的星空             夜將漂泊者的生命             打磨成一方寶石                          花香順著手指流淌             摘一片苦難的葉子             包裹著深深痛楚             十指插進泥土             全是露珠的喊叫                          赤腳穿過歲月             我的戀人佇立水邊             怀抱河流用桃花的顏色             割破我的歌喉             韻律喑啞四處飄散                          月亮醞釀一場陰謀             在春天必經的路口             你沿著跑瘦的馬背             用一粒神性火种             點燃獨行的太陽                          朴素的日子披在身上             陽光下滿田水稻             裊娜万种風情             原野用一塊綠色紗布             擦我混沌的眼熠熠生輝                          站在日子背后             頭頂生活的恩情             回到似曾相識的村庄             縷縷炊煙輕掩一份情緣             月白風清 定居其間                          六 就這么                          就這么 沒有任何征兆             你悄悄离去             宛如一匆匆過客             你可發現我晚禮服下             傷口在隱隱作疼                          就這么 愛上了你             擦亮一次次虛擬的約會             反复雕琢你溫情的笑容             任夜色收留我             勾兌月光稀釋濃濃的情                          黑長發不安分地飄散             戀你的魚刺至今卡在胸口             無法用眼淚軟化             來自西北的漢子啊             不知道會在我的夢里懸挂多少年                          一种囤積的冷試圖澆熄燃燒的火苗             轉世的風抽打提前到達的暗影             和一個男人的泥泞             愛戀 一道失語的閃電             划破我羞澀的紅顏                          身披激情 為自己端上一些詞語             象炊煙沿著挑柴的路             飄回最初的森林 我可否             在星期八的詩歌中走向你             然后用自己的血解渴                          你總駐在我寂靜的心靈             成千年不凋的樹林             潛在的枝條瘋狂地生長             思念的指針 已指向一份             不舍的情                          七 不說再見                          一朵絕望的火焰             點燃最原始的孤獨             你的名字讓我雙眼濕潤             詩情已噴發成泛濫的火山             淚水不由自主的摔碎                                       記得那是五月初             你給我一把陽光作鋤             開墾天堂和地獄兩個出口             耗盡剪燭的浪漫             卻找不到一塊宁靜的墓地                                       來一盅烈酒的溫存吧             只把邂逅的夜雨和曾經的風華             風干成枯萎的花瓣裝飾詩稿             一切只是簡單的隨筆             我們不過是生命旅程中的讀者                                       我是不是在迫不及待裝訂             傳之久遠叫做思念的書             瞬間泛起被遺忘陳年的傷             擊打著我的自信和張揚             此刻 心被判處無期徒刑                                       當無言的痛楚如波浪般漫過             不說再見 我沿著自己的感覺走了             或許各自擁有自己的滄海桑田             來融化世間的冷 從此床頭的燈光             不為誰點                           八 我想說                          今天的陽光沒有七彩             發出的信息被風儿截回             雙手緊握一份情感             誰用沉默擊打我的心靈             這個嘈雜的城市讓我煩惱             不遠處的樓房正在崛起             樓下的電弧正冒著火光             只有遠方的愛情             才溫暖著我的憂傷                          疲憊而痛苦只為了逃离             笑聲中又常伴著淚水             愛上一個無法走進現實的夢中人             希望而絕望就這么簡單朴素地生活             讀書 寫詩 上班 買菜 做飯還有             一千字二十元的稿費充斥我的生活             窗外一群鳥儿短促而歡情的叫聲             釀成天堂之酒 再來一杯吧 丰盈醇厚             誰又將我灌得酩酊大醉                          漂浮著 上升著 一杯思念的酒             帶我漫步天堂 光明幸福花朵陽光             詩歌的手指為我打開世界之門             坦誠著不敢隱瞞 你知道             依著古城眺望我卻不敢說是多么愛你             只想在一個讓你惊喜的日子             象橋跨過憂郁已久的河水             出現在你的城市 靜立如一株灞河柳             行走如一朵南山云                          好象再一次誕生             你腳步輕輕闖入我的夢帷             讓我墜入比夢更深的深淵             一天又一天就這樣憑窗遠眺             害怕世界因為一個人的消失而消失             我說你是多么地貪婪             拿走了我的心還要我的肺             你的沉默終于讓我的五臟六腑             紛紛跌落砸傷了我的腳背                          點一柱香以西山為背景             任情愫在未被打開的角落瘋長             怎敢叩問你是否在和友人竊竊私語             說著歲月的根終會穿透我的白骨和愛情             給我支撐起生活的高度吧 就讓我             就讓我投入地愛一次忘了自己 然后             請蝴蝶把夢打開 拾掇一地微笑             飽含溫柔的淚意 醉与夢中             今夜我定在疏枝間接一把漏掉的星星             撒向情天恨海                          九 餓死愛情                          一种頑疾在体內蔓延             就這么用飢餓             讓愛情同我奄奄一息             樓下有悠揚的二胡曲目             延伸我儿時的記憶             出入于塵世和夢想之間             邂逅了遠方的你                          天邊一朵云在藍色上行走             抽絲化縷的聲音             拂過裂變的讀書時刻             最深的閱讀中常迷失自己             任西部的風沙打出我的淚水             澆灌世界最善良的河流             曾經滄海 再攜帶淬火的潮汐                          呼喚一只鳥必有穿樹的聲音             我用虛弱的手勢打著啞語             多想在一個酒吧讓自己醉倒             然后給你挂一個長途電話             說你用文字的火點燃江南將我焚燒             困窘中的隱忍卑渺祈求和流淚             正迅疾接近我的身体                          站在陳舊的河谷上回顧人事蒼茫             餓死愛情再給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有一种痛無法為自己保密             不說柔情蜜意不說真的愛你             你的沉默讓我的世界灰暗陌生和無序             從此坐守一盞青燈捧讀古卷里的行云流水             讓心中的一抹彩虹挂在遠方的天際              (下期續完)                                  回目錄 ∼∼∼∼∼∼∼∼∼∼∼∼∼∼∼∼∼∼∼∼∼∼∼∼∼∼∼∼∼∼∼∼∼∼∼∼ 【銀漢摘星】                 作家簡介   ——一個文學瘋子的簡介   本人生長于上個世紀的六十年代,童年時代因閱讀了家中收藏的蘇俄文藝作品, 一個作家夢萌芽于稚嫩的心田,并且成為終生的追求。處女作發表与少年時代,題 名當然离不開“作家”兩字——《我的作家夢》(獲長春人民廣播電台金色年華征 文二等獎)。以后,小品、短作時常發表,也偶爾獲獎,沒有必要一一贅述。   几十年來,為了實現當“作家”的夢想,一邊大量閱讀,一邊深入生活,几乎 走遍了大半個中國,接触過各色人等,即乘過飛机,也騎過毛驢;即住過賓館,也 住過窯洞;甚至栖身于橋洞。然而樂此不疲,大有走火入魔之嫌!   主要作品:《時空异談》(系列,共陸冊,40余万字)   《采花淫賊歷險記》(系列,共拾冊,65万字)   《百婦譜》(系列,規模龐大,正在寫作中,已經完成杬冊,大約杬拾余冊, 貳佰多万字)   以上作品均在台灣地區正式出版發行。   尚有几部作品在网絡上反響強烈,作品正在不斷修改、成熟中:《童年》(長 篇)   《無賴是怎樣煉成的》(長篇)   《靜靜的遼河》(長篇)   《嘎子屯的故事》(中篇)   《黑老波》(中篇)                                  回目錄                 電梯間 作者:張喜民   沒事莫往醫院鑽,來蘇剌鼻倒胃酸。   台階光滑懶得爬,電梯直通太平間。   平平穩穩鐵包人,四四方方活人棺。   更有冤家索孽債,手指掐過起紅瘢。   冬天的黃昏總是那么讓人沮喪,午后三時剛過,陰霾的天空便搭拉起灰蒙蒙的 毛臉,賊溜溜的晚風像誰欠他八百吊似的,也不管人家討厭不討厭,圍在你的身前 左右,要么怪陽怪气地干叫著,要么喋喋不休嘮叨著。   嗷嗷嗷,賊風一番不怀好意的怪叫,將我和地八子吹進中心醫院的大門廳里, 也許是星期一的緣故,平日里喧囂异常,人頭躦動的大廳里出奇地靜寂,讓我頗為 不解:“今天來看病的人咋這么少哇?”   “嗨,”地八子解釋道:“你糊涂了,這不是正大門,更不是門診室,這里是 住院部!老張啊,還沒喝你就多了!”   “哦,”當我醒悟過來時,電梯的門也緩緩地打開了,我往里一瞧,里面佇立 著一位年輕的女病人,身著病號衣服,上身披著一件自己織就的紅毛衣,一對俏麗 的,風情万种的,同時也是鋒芒畢露的眼睛咄咄地逼視著我,我怔了一下:怎么, 難道是她,我的奶奶,我咋碰到她了,并且還是在醫院里:“你,你是小玲,听人 說,你不是死了么?”   “你他媽的才死了呢!”我的話令女病人火冒三丈,正欲向我扑來,地八子擋 在中間,和稀混般地嚷嚷起來:“小玲,真是難得一見啊,你這是咋了,有病了?”   “我,我,”小玲吱唔一聲,一把推開地八子,衝我虎著冷冰冰的面龐:“啊, 老張,這才叫不是冤家不聚頭呢,”說著,小玲一把擰住我的耳朵:“老張,你躲 我,是不,哼哼,不過,這個城市還是太小了,咱們在電梯里又相會了,怎么,咒 我快死?哼哼,老娘沒死,活得比誰都健康。說,你答應我的事,辦了嗎?”   “噯,噯,”地八子解勸道:“別吵了,你們倆個怎么到一起就吵啊,好久不 見了,大家和為貴,和為貴!”   “告訴你,”在地八子的勸說之下,小玲的手掌終于放開我的耳朵:“老張, 我告訴你,答應我的錢,少一分也不行,春節前不把錢一分不差地打到我的卡號上, 我跟你沒完,讓你全家老小不得好死。”   電梯間里瞪明眸,不是冤家不聚頭。   遙念風花雪月時,唧唧我我多溫柔。   但當春夢醒來日,咬牙切齒罵不休。   活該為圖一時歡,徒留孽債千般愁。   我和小玲橫眉冷對,我甚至忘記了應該去几樓,更不知小玲去几樓,任憑電梯 默默地上來下去,也不知對峙了多少分鐘,電梯的門又向兩側分開了,一個身著白 大褂,面色孤傲的中年女醫生,手捧著一疊卷宗,匆匆地走進電梯間,她根本不理 睬我們,手掌 叭地按動著。電梯又開始運行起來,我和小玲也繼續對峙起來。   吱,當電梯的門再度開啟時,一股冷嗖嗖的陰風扑向背脊,我止不住地哆嗦一 下:“這是到几樓了,咋這么冷啊!”   “哎喲,”中年女醫生仿佛自言自語地嘀咕著:“我是怎么搞的啊,本來定的 是一樓,電梯卻到了地下室!”   “我說,”望著冷風習習的電梯外,望著陰森可怖的走廊,望著慘白的牆壁, 涼冰冰的壁柜,地八子悄聲沉吟道:“醫生,如果我沒猜錯,地下室一定是太平間 吧!”   “嗯,”中年女醫生表示同意地點著頭,手掌快速而又焦急地按動起來,當電 梯門開始并攏時,突然,一只干枯而又慘白的手掌擋住電梯門,從耀眼的燈光中, 我隱約看見一個身著病號服的女人欲邁進電梯間,并且,她的腳掌已經邁進電梯間, 擋著電梯門的手腕上玲鐺作響,原來挂著一塊小鐵牌,上面印著醒目的號碼——038, 我習慣性地盯著女病人銘牌上的阿拉伯數碼,中年女醫生突然大呼一聲:“不好, 有鬼,快下去!”   話音未落,女醫生以不可思議的气力,一把將女病人推出電梯,電梯的門也恰 巧關閉上,并且平穩而又沉寂地運行起來,听見女醫生的惊呼聲以及速雷般的快捷 動作,我和地八子都嚇了一跳,地八子一邊劇喘著,一邊不解地問女醫生道:“同 志,你咋知道那個女人是鬼啊?”   “她的牌子,你看她的牌子!”余悸未消的女醫生面龐蒼白,尖細的手指點著 自己毫無血色的手腕:“自從鬧非典之來,人心惶惶,百業蕭條,醫院也亂了套, 太平間里更是總出亂子,也不知是工作人員失誤,還是別的什么原因,比臂說尸体 自己能亂跑亂動,這也不太可能啊,……,反正三天兩頭發生家屬領錯死人的事情, 給醫院平添了不少麻煩和糾紛。為了改變這种混亂狀況,經過研究,醫院領導決定 給每個死者統一編上號,然后,制成鐵牌子,挂在手腕上,就像洗浴中心似的,做 到手牌號和衣柜號相符!……”   “啊——,”我和地八子同時惊出一身冷汗:“真的啊,這么說,太平間里鬧 鬼了,死尸能亂跑亂跳了!好嚇人啊!”   “哦,”自從女醫生走進電梯間就始終站在電梯間最里端,一言不發的小玲冷 丁插言道:“醫生,你的說牌子,是不是這樣的啊?”   “嗯,”我和地八子,還有女醫生同時轉過臉去,只見小玲掀起紅色的毛線衣, 抬起手臂,嘩楞楞地向我們三人展示著手腕上的小鐵牌:“醫生,是不是這樣的牌 子啊!嘿嘿,……”   “啊,”女醫生大叫一聲,身子猛一哆嗦,手中的卷宗嘩啦啦地翻滾在地,她 也像沒有了骨頭,咚地癱倒下來:“鬼,鬼,她是鬼!”   “啊,救命,”我和地八子同時向電梯門扑去,手掌咚咚的拍打著電梯門:“ 救命,有鬼,救命,電梯間里有鬼!”   “  ,”身后的小玲一邊冷笑著,一邊改用挂著鐵牌的手掌擰著我的耳朵: “對,你沒說錯,我是死了,死于宮頸癌,我躺在太平間的冰柜里,感覺你大概來 醫院了,是看望病人吧,哼哼,總算讓我抓住你了,老張,快點把錢給我存上,否 則,我跟你沒完,老張,快點,”小玲突然改變了口吻:“一定給我存上,時間不 早了,我老公到醫院來了,我得赶快回冰柜里去,老張,如果夠意思,多少給我存 點啊,我到那邊好花啊!”   嘩啦,電梯門再次開啟,賅人的冷風又一次扑進電梯間,小玲再也顧不得我, 衝我神秘地一笑,揮舞著挂上鐵牌的手腕:“拜拜,”嘩楞楞,嗖,一股冷風從我 的身旁飄過,我哆嗦一下,當電梯門緩緩地閉合時,小玲的聲音從門縫里飄了進來 :“老張,別忘了給我存錢啊,否則,你別想睡好覺,做好夢!”                                  回目錄                 山寨奇遇 作者:張喜民   水調歌頭•觀西南大山有感   紅日落峰顛,夜暮罩群山。   海天煙波盤繞,皺褐起連環。   迎面風吹路轉,遙看高崖絕壁,凶險不能攀。   上蒼揮神斧,傲然屹人寰。   元陽石,陰元洞,真奇觀。   徜徉溪澗,湍急飛瀑落湖畔。   鑄就人生巨石,昂首巋然挺立,宁折亦不彎。   仰面向天問,何處得芳顏。   長途汽車毛驢拉磨般地在無邊無際的群山之中轉過來又抹過去,轉了几個小時, 低頭向山下望去,中午曾經休憩過的小店依然隱約可見。前方又是一道急轉彎,汽 車又是一轉,三個手執鐮刀,肩背竹簍的女子出現在曲折的公路上,我暗暗嘀咕道 :還是她們啊!   在山下的時候我便看見過她們,几個女子似乎在与汽車比賽,時爾被汽車遠遠 地拋開,時爾又不可思議閃現在汽車的前方,其中一位女子尤其令我注目,正值金 子般的花季,丰碩健壯的身体卻穿著縫滿布丁的破衣衫,紅格褲子箍裹著兩條粗壯 的大腿,雙膝縫著甚是乍眼的淡綠色布丁,少女手拎著背簍繩,右肩挎著一只形狀 怪异的布口袋,我仔細一瞧,原來是用枕頭套改制而成的,看得我好生發笑。   少女那雙滿含無限憧憬的大眼睛令我捉摸不透地盯視著汽車,我端著相机,悄 悄地探出車去將鏡頭對准了少女,少女見狀,且惊且羞,猛然轉過身去,高高翹起 的丰臀打著碩大的布丁,握著鐮刀的手臂也打著顏色各异的布丁,汽車快速地從少 女的身旁閃過,少女依然痴迷地盯著汽車,目光再次与我碰撞在一起,我衝少女親 切地一笑,少女的面龐突然紅脹起來,先是茫然若失,繼爾還我以 腆的一笑,我 再次將鏡頭對准少女,少女也不再 腆,只見她松開背簍繩,手握著鐮刀,邁開粗 壯的大腿,比賽般地追赶著汽車,我衝少女頻揮著手臂:“小姐,快跑啊!”   “嘿嘿,”少女一邊飛速地追赶著汽車,一邊笑吟吟地盯視著我,秀麗的雙目 閃爍著即頑皮又可愛的咄咄光芒。   汽車嘎吱一轉,少女頓然消失在山岩的后面,我很是失望地嘆了口气,倚著車 窗极目遠望,一幅赤貧的景像讓我大吃了一惊,如果不是身臨其境,我做夢也不會 想到世界上竟有如此窮困潦倒的地方;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無論我怎樣描述,你都 不肯相信:真的那么窮嗎?你是不是借題發揮啊?過去,我始終堅定地認為黃土高 原應該是最貧困的地方,今天,面對著茫茫群山,我的觀點徹徹底底地動搖了,這 一貧窮的紀錄被貴州打破了!   光禿禿的山坡上怪石嶙峋,稀疏的雜草以及矮小的樹木在岩石縫里頑強地扎下 根莖,在連綿起伏的山顛上,偶或出現一處狹窄的平壩,翻划著曲折的壟溝,生長 著高低不齊的玉米杆。   身背竹簍的農家婦女吃力地爬上壩頂,摘下玉米棒投進竹簍里,又如此這般地 再爬下平壩攀到公路上,將竹簍里的玉米棒扔到平板車上,丈夫替代了馬匹,拉起  繩順坡而下。在山坡趨向平緩的一側,筑起陋簡不堪的農舍,屋頂不見片瓦,窗 口沒有玻璃,只是釘著一根根竹條,即不遮風,更不擋雨,乍看上去,与監獄毫無 二致,甚至為了節省建筑材料,許多農舍只有一面山牆砌著磚石,另一側敷衍繚草 地綁扎著竹條。   辛勤收獲來的果實隨便鋪放在公路旁,身著深藍大褂的老太太使用著最原始的、 形狀頗似三節鞭的農具,反复地抽打著庄禾;純朴的少女則站在自家的屋檐下,搖 晃著大如磨盤的竹箔;家庭主婦在院子里忙碌著農活,三、四個分別只相差一年多 的孩子光著屁股蛋、手里拿著半穗熟玉米,圍攏在她的身前左右,一邊啃著玉米粒, 一邊在糞堆邊戲鬧著。   “噯喲,”我端著相机,正 嚓 嚓地按著快門,年邁的乘務員悄然坐到我的 身旁:“小伙子,這又窮又破的,有什么好照的啊,不浪費膠片么?”   “是呀,”我收起相机,轉過身來:“大伯,這里咋這么窮啊!”我皺著眉頭 問乘務員道,乘務員嘆了口气,一邊卷著旱煙,一邊解釋道:“環境不好,滿山都 是石頭,沒有像樣的平地,种不出好庄稼來啊!唉,”乘務員繼續道:“這里還算 不錯吶,還有點小壩子,有的地方,找不到一寸平地,比這還窮啊,你是沒看見啊!”   “這可怎么呢!”我嘆息起來:“唉,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人無三兩銀! ……”   “小伙子,你是北方人吧!”我幫老乘務員點燃香煙:“嗯,東北的!”   “哦,東北,”老乘務員立刻來了精神:“我去過,我參加過抗美援朝,我們 的部隊從朝鮮撤回來以后就駐扎在四平。啊,東北是個好地方!城市一處連著一處, 遍地是工厂,糧食多得很啊!”   “大伯,你當過兵,打過仗?”   “是啊,”老乘務員自豪地說道:“我在朝鮮跟美國佬打過仗!”   “大伯,上戰場的時候你不害怕嗎?”   “怕啥啊,怕也沒用,”老乘務員說道:“炮聲一響,大家都興奮起來,沒命 地往前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當時誰也沒想到會死人的!”   “你不怕炮彈炸著你?”   “小伙子,上戰場的次數多啦,听到炮彈聲就差不多能判斷出它大概能落在什 么地方,你就別往那個地方跑!”   “  ,厲害。大伯,美國人打仗厲不厲害啊!”   “他們,哼∼∼小伙子,你是不知道哇,美國人最怕死,他們用的是什么玩意? 再看看咱們志愿軍用的是什么玩意。我們繳獲過美國人的武器,那家伙,真好啊, 如果這种武器放在咱們中國人手里,早就把美國人打下海去啦!……喲,小伙子, 你到貴州做什么事啦!”   “旅游!”   “啊,旅游,好,好,你准備去哪里玩玩啊!”   “黃果樹,大伯!”   “哦,我們這輛車正好路過黃果樹!”   “……”   嘀,嘀,嘀,……   一群黑毛驢  亂叫著,毫無軼序地漫步在公路中央,斷然擋住了汽車的去路, 司机將脖子探出窗外,气咻咻地喝斥著赶驢人:“喂,你這是怎么搞的啊?快點把 毛驢赶開!”   “駕——,馭——,”在司机及乘客的嘟噥聲中,赶驢人將很不听話的毛驢驅 向路邊,而毛驢則衝著車上的人們伸著長脖子,非常討厭地怪叫著:“嗚——唷, 嗯——啊,”   “嘿嘿,”我衝著老乘務員打趣道:“貴州的毛驢非常有名啊!”   “哦,”老乘務員則不以為然:“就是小毛驢唄,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啊,我咋 沒看出特別啊!”   “大伯,有一句成語典故与貴州的毛驢有關:黔驢技窮!”   “嗚——唷,嗯——啊,”   一頭小毛驢突然躲過赶驢人的皮鞭,嗯呀、嗯呀地跳躍到汽車旁,雙眼可怜巴 巴地望著人們,司机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拍打著小毛驢的腦袋瓜:“滾開,討厭 的家伙!”   “嗨,”望著滿公路亂竄的黑毛驢,老乘務員嘀咕道:“這些日子以來,也不 知刮了股什么風,公路兩旁的寨子里都倒騰起毛驢來,”老乘務員手指著路邊的赶 驢人:“這些驢販子,從寨子里弄來小毛驢,赶到外省,高价出售!听說賺了好多 錢啊。”   “哦,”我笑道:“天上龍肉,地下驢肉么,現在時興吃驢肉,所以,毛驢貨 源緊張,价格當然高啦!”   嘎吱,汽車突然發出一聲怪异的尖叫,又哧地竄出一股黑煙,癱臥在公路邊一 動也動彈不得了:“他媽的,這個喪門星,”司机惡毒地咒罵著黑毛驢,不得不跳 下汽車,他彎腰瞅了瞅底盤:“完了,又坏了!唉,”   司机鑽到車下罵罵咧咧地檢修起來,人們三三倆倆地走下了汽車,或是買水喝, 或是尋找小解的地方。我也跳下汽車,發現附近有一座山寨,便欲走進去采風問俗, 剛剛走到村口,一塊破舊的、七裂八瓣的木牌子豁然橫在眼前,上面寫著歪歪扭扭 的錯別字以及隨心所欲的簡化字:村里有瘋狗,外人莫入,咬傷概不負責!   “這叫什么道理?”我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不服气地走進村寨:“哼,明知 寨有狗,偏向狗寨行!”   寨子里靜得出奇,甚至有些可怖,時爾傳來几聲雞鳴,時爾又響起蠢豬的哼哼 聲,我端起相机,對准一棟棟農舍 嚓 嚓地按動著快門。   “哎喲,”追赶汽車的破衣少女与另外兩個女子意外地出現在鏡頭前,少女也 發現了我,“哎喲”惊叫一聲,慌慌張張地逃進小巷子里,另外兩個年齡稍大的女 子則呆呆地站立著,見我走來,  地憨笑著:“  ,  ,”   “大姐,”我放下相机,走向女子:“你們好啊!”   話音未落,兩個女子又是  一笑,突然轉過身去,嘩地消失在小巷子里,屁 股蛋上均打著与褲子顏色炯异的大布丁。   “哦呵呵,哦呵呵,哦呵呵,”   一群衣著不整、赤著雙腿的儿童唧唧喳喳地跑出小巷,遠遠地看見我,紛紛停 下腳步,無比机警地盯視著我,我面帶微笑地走上前去,掏出一把糖果來:“小朋 友,請吃糖!”   “不要,不要,”孩子們面色冷漠,充滿敵意地向后退卻著,沒有一個孩子肯 伸出手來,接受我的糖果:“不要,不要!”   “你要干什么?”我正欲給可愛的儿童們拍几張照片,身后突然嘈雜起來,并 且響起一陣可怕的怒喝聲:“抓住這個拍花賊!”   “啊,你們,”我轉過身去,立刻惊出一身的冷汗,只見小巷口聚滿了手執鍬 鎬的寨民,憤怒的目光咄咄地逼視著我,一步一步地向我涌來:“拍花賊!看你往 哪跑!”   “這,這,”我被寨民們團團包圍住,旅行袋被沒收了,相机也被繳獲了,手 中的糖果成為鐵的罪証,我反复地解釋著:“老鄉,我不是什么拍花賊!我是旅游 的,出于好奇進入貴寨,我只是想拍拍照,沒有任何惡意啊!”   “少廢話,”一個頗像寨主的老者衝我吼道:“我們早就注意你了,你對寨口 的警告毫不理會,未經允許,擅自闖進寨子里,剛才,你還對几個女人打起了歪主 意,”   “嗨嗨,”我苦笑道:“大伯,誤會了,完全誤會了!”   寨民們可不認為這是誤會,不可動搖地把我當成了偷拐儿童的“拍花賊!”, 如果不是老乘務員以及好心的乘客及時赶到,我將被怒不可遏的寨民們打得頭破血 流、滿地找牙。那個年長的寨主向老乘務員控訴道:“最近几個月以來,寨子里總 是丟人,不是小媳婦被人販子拐跑了,就是小孩子被拍花賊給拍走了,到現在,已 經丟失了五、六個漂亮姑娘和兩個小孩子。拍花賊使用的手段,就是先給小孩子糖 吃,孩子一吃下去,就迷乎了,拍花賊拍拍孩子的肩膀,讓孩子往哪走,孩子就往 哪走!”   無論老乘務員以及乘客們怎樣幫我辯解,寨民們就是不肯放過我,無奈,老乘 務員欲找當地派出所出面解決此事,遭到老寨主的斷然拒絕,并且鄭重宣布:老乘 務員以及乘客們為不受歡迎的人,如果知趣,立刻從寨子里滾出去,而我,將會受 到山寨公正的審判,至于是不是拍花賊,他們自有公斷。   跋山涉水走西南,彝家村寨悄窺探。   山民怒擒拍花賊,咎由自取苦不堪。   將老乘務員以及乘客們逐出山寨之后,寂靜的山寨頓時沸騰起來,我被眾人推 到堆滿谷物的場院上,在場院的中央擺著一口盛滿清水的大鐵鍋,鍋下架著等待燃 燒的薪柴,我嚇得渾身篩糠:怎么,寨民們所謂的公斷,難道就是將我投進熱水鍋 里,熬成肉湯?   場院四周聚滿了黑壓壓的寨民,紛紛指點著我,也不知說些什么,反正不會說 我一句好話,更休想有人為我辯白。    當當! 當當! 當當!   高高的谷堆旁傳來 當當的銅鑼聲,一隊奇裝异服的男子頭戴著賅人的假面具, 手執鋼刀,連蹦帶跳地走進場院,哼哼呀呀地走到我的身旁,手中的鋼刀在我的面 前示威般地舞動著:“嗯唷呀,嗯唷呀,嗯唷呀,”   一頭大水牛被寨民們牽進場院,栓系在樁柱上,大水牛可怜兮兮地哀鳴著,圓 圓的牛眼茫然地瞪著我,那份表情似乎在說:你犯了大罪,我卻要陪你受死,哼!   天色漸漸黑沉下來,山寨愈加沸騰起來,起伏錯落的山坡上亮起了無數顆火星, 伴隨著嘈雜的人聲,緩緩地向場院聚攏過來。鑼聲越來越響亮,仿佛是賅人的追魂 曲,听得我膽顫心惊。   哞——,大水牛被眾人捆綁起來,可怜巴巴在倒臥在地,長伸著脖頸,絕望地 悲鳴著。   “你听好,”一位身著民族服裝的少婦握著尖刀走向大水牛,刀尖無情地指點 著牛頭:“該死的家伙,你听清楚了,你從來也不听話,讓你梨地,你總是偷懶, ……”   少婦厲聲列舉著大水牛的罪過,說到激動之時,手臂一伸,哧——,尖刀無情 地剌進大水牛的脖頸,一聲凄厲的慘叫,大水牛立刻血流如注,看得我背脊直冒冷 風:好厲害的小娘們啊,女人殺牛,還是第一次看見啊!望著少婦手中滴血的尖刀, 我暗暗發抖:過一會,這把尖刀將剌進我的脖子里!   “嗨唷唷,嗨唷唷,嗨唷唷,”   眾人齊聲協力,將气絕身亡的大水牛投進篝火里,烈火騰地竄將而起,熊熊的 火焰照耀著場院的天空。灰色的大水牛很快被燒灼成深黑色,眾人將水牛拽出火堆, 開始刮划焦糊的牛皮,然后,再次投入篝火,火堆里響起剌耳的 叭聲,晚風輕拂 而過,傳來嗆人的焦肉味。   眾人再次將水牛拽出火堆重新刮划起來,此時,水牛皮由深黑色變成了黃褐色, 飄逸著淡淡的肉香。少婦手起刀落,無情地剖開水牛的腹腔,將水牛的內臟一一掏 出,咕咚咕咚地投進熱水鍋里。處理完水牛的內臟,少婦又開始肢解水牛的尸体, 將水牛劈成一斤多重的肉坨坨,一塊一塊地投進熱水鍋里。   黑暗之中,身著盛裝的老寨主在眾人的簇擁之下走到我的面前,嚇得我渾身篩 糠:完了,末日終于來臨了,我將被投進火堆里,燒得皮開肉綻。   “你听好,”寨主神色嚴肅地對我說道:“今天,是我們彝家山寨每年一度的 火把節,我們彝家崇拜烈火,在我們彝族人的眼里,烈火象征著光明和正義,烈火 不僅能摧毀一切邪惡的力量,還能照亮人們的心靈。在烈火的照耀之下,做過坏事 的惡人立刻會現出他丑陋的本來面目,現在,我們要用彝家的火把,反复地照耀你, 你是不是人販子、拍花賊,就請在我們彝家火把個特殊的照妖鏡前進行公正的驗証 吧!”   豁豁,我好生納悶:這是什么山俗?小小的火把竟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朵樂荷,朵樂荷!”寨主言畢,場院里立刻喧囂起來,眾人嘩地涌進了場院, 無論男女還是老幼,人人手執火把,嘴里齊聲念誦著“朵樂荷,朵樂荷”,將我團 團圍攏住,一只只火把在我的眼前不停地搖晃著,灼熱的火焰充溢著嗆人的蒿杆味 :“朵樂荷,朵樂荷!火神火神顯靈光,拍花惡賊快現形。朵樂荷,朵樂荷!火神 火神顯靈光,拍花惡賊快現形。朵樂荷,朵樂荷,……”   “朵樂荷,朵樂荷!”   “……”   “不,不,”我在火把的海洋里拼命地表白著自己:“我不是拍花賊,我是旅 游的!”   沒有人理睬我的表白,眾人高舉著火把,在我的身旁反复地穿梭著:“朵樂荷, 朵樂荷!火神火神顯靈光,拍花惡賊快現形。朵樂荷,朵樂荷!火神火神顯靈光, 拍花惡賊快現形。朵樂荷,朵樂荷,……”   “嗨,照吧,照吧,”我無奈地閉上了眼睛:“照吧,隨你們照吧,我什么虧 心事也沒有做。”   混亂之中,有人似乎輕輕地碰触著我的肘臂,我睜開眼睛:哇,是你?原來是 追赶汽車的破衣少女,她也執著火把,灼熱的火光照耀著她秀美的面龐,我借著亮 如白晝的火光,發現少女的裝束發生了質的變化,布丁疊布丁的爛衣衫已被別具特 色的民族盛裝所取代,明亮的、飽含著深山野性美感的高額頭上纏繞著左一道又一 道的深藍色布條,好似一張從天而降的大飛碟。   “你,是你,”我惊訝不已地望著少女,少女泛著晶液的珠唇微微一抿,又衝 我神秘地擠了擠眼睛,突然,她將火把頭呼地撞向我的面龐:“朵樂荷,朵樂荷! 火神火神顯靈光,拍花惡賊快現形。朵樂荷,朵樂荷!火神火神顯靈光,拍花惡賊 快現形。朵樂荷,朵樂荷,……”   人圈外再次響起了寨主的話語聲,眾人嘩地散開,寨主走到我的面前,扯住我 的手臂向眾人鄭重宣布:在火神的照耀下,我并不是什么拍花賊,予以無罪釋放!   “謝天謝地,”我長吁一口气,有一种重獲新生的幸福感:“謝謝老寨主,謝 謝可愛的彝家兄弟姐妹,我自由了!”   “哦∼∼朵樂荷,朵樂荷!”眾人不再糾纏我,手執著火把,或是圍場院而行, 或是圍竹樓而繞,嘴里還是念經般地“朵樂荷,朵樂荷!”著,不過言詞卻有所改 變了:“朵樂荷,朵樂荷!火神火神顯神靈,燒死傷寒和痢疾。朵樂荷,朵樂荷! 火神火神顯神靈,保佑五谷丰登,保佑六畜興旺,保佑人丁安康。朵樂荷,朵樂荷, ……”   晃著晃著,唱著唱著,有人蹲下身來,解開熊熊的火把,架起一小堆、一小堆 的篝火,將扎制的紙牛槽、紙豬槽等物投進篝火里:“朵樂荷,朵樂荷!火神火神 顯神靈,燒死傷寒和痢疾。朵樂荷,朵樂荷!火神火神顯神靈,保佑五谷丰登,保 佑六畜興旺,保佑人丁安康。朵樂荷,朵樂荷,……”   更讓我費解的是,有人甚至將雞毛、雞皮、雞腳、雞骨等物也投進篝火里,立 刻竄起嗆人的焦臭味:“朵樂荷,朵樂荷!火神火神顯神靈,燒死傷寒和痢疾。朵 樂荷,朵樂荷!火神火神顯神靈,保佑五谷丰登,保佑六畜興旺,保佑人丁安康。 朵樂荷,朵樂荷,……”   我背著老寨主還給我的旅行袋,端著相机,卻絲毫也沒有离開彝家山寨的意思, 我充滿好奇地徘徊在熱鬧非凡的場院上,望著如海的火把,興奮不已地按動著快門。      ,   ,   ,   ,“噯,”身后有人碰了我一把,我轉過身 去,又是一喜,原來是盛裝的少女,她大大方方地對我說道:“喂,你瞎忙活啥吶, 走啊,該吃年夜飯了!”   “哦,”我不解地望著少女:“吃年夜飯,讓吃年夜飯?”   “是的,”少女衝我淡然一笑,肥實的小手一把拉住我,讓我著實吃了一惊: “火神已經証明你不是坏人,更不是拍花賊,所以,進入我們彝家山寨,你就是我 們彝家的客人,寨主請你一起吃年夜飯,跟我走吧!”   “好哇,”我跟在少女的身后匯入如潮的人流,也是身著民族服裝的彝家小伙 子紛紛向少女投去比火把還要灼熱百倍的目光:“阿妞!”   “……”   “哼哼∼∼”阿妞驕傲地揚起頭來,尤如圣女般地從小伙們的面龐前招搖而過, 几位彝家老婦人咂咂地贊嘆著:“阿妞真是越長越漂亮啊!”   “可不是,簡直賽過咱們彝家人公認的第一大美人——布阿詩呷薇啊!”   不知何時,場院中央已經擺起了兩排長桌,上面放著香味飄逸的菜肴,老寨主 端坐在長桌的正中間,左右兩側或是按照年齡長幼,或是論資排輩地坐滿了彝家男 子。   見我走來,一位与我年齡相仿的小伙子站起身來,端過一只酒碗,言稱代表彝 家山寨歡迎我的來訪,同時也代表老寨主向我表示歉意。我欣然接過酒碗,脖子一 仰,咕嚕一聲將碗中的水酒灌進肚子里,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咂咂聲:“好酒量!”   “爽快啊!”   “呶,”我剛剛放下酒碗,阿妞笑吟吟地向我走來,將一團圓鼓鼓地東西遞給 我,我接到手中,感覺又滑又熱,定睛一看,乖乖,原來竟是一塊斤多重的熟牛肉, 見我迷茫地瞅著牛肉塊,阿妞解釋道:“吃吧,這是我們彝家的特色食品——坨坨 肉!”   “  ∼∼”我苦澀地一笑:“阿妞小姐,這么大的一塊肉,我怎么吃得了哇!”   “必須吃掉,”阿妞以命令的口吻道,同時指向長桌:“你看,大家都在吃, 一人一塊,必須吃光,不許剩!”   我這才注意到,長桌上擺放著一塊塊被阿妞稱謂坨坨肉的牛肉以及豬肉、羊肉, 甚至還有雞肉,等等,眾人無不手握著一斤多重的坨坨肉,啃哧啃哧地切咬著,美 滋滋地吞咽著。   阿妞將我讓到長桌前,繼續介紹道:“今天是彝族年,在舉行盛大的火把游行 的同時,還要吃一頓最丰盛的年夜飯,你看,長桌上有各种肉食,可不要小看這些 肉食啊,這里面很有講究的,在我們彝家,客人來了,宰一只雞招待客人,這是最 低一等的宴席,因為雞有兩只腳,所以也叫做兩只宴;而殺一只羊則是二等的宴席, 因為羊有四只腳,所以也稱謂四只宴;如果殺了一只雞,又殺了一只羊,便是三等 宴席,也稱謂六只宴;…   …還有八只宴,而今天,“阿妞手指著長桌上的肉食道:”今天,可是我們彝 家最高等級的宴席,稱謂十四只宴!只有最尊貴的客人才有資格享受十四只宴的最 高級待遇!呶∼∼“說著,阿妞不容分說地指著坨坨肉道:”所以,這塊坨坨肉你 必須全部吃掉,否則就是對我們彝家的不尊重!以后,再也不要來我們彝家山寨做 客了!“   彝家過年玩火把,又殺牛來又宰馬。   巧工制成坨坨肉,貨真价實不摻假。   “既是這樣,那好吧,”我瞅了瞅大如拳頭的坨坨肉,運了運气力:“是,我 吃,我吃,我全部吃掉!”   我握著坨坨肉剛剛啃了几口,身后傳來粗獷有力的號子聲,一群彝族小伙子涌 進場院,即是顯示威風又是討好异性地聚集在阿妞以及眾彝族姑娘們面前,他們身 披著籃色的擦爾瓦,拎著鋒芒畢露的長佩刀,身背著精心編制的竹條斗笠:“嘿唷, 嘿唷,”小伙子們同時揮動佩刀,刀刃在月光下閃爍著剌眼的鋒芒:“嘿唷,嘿唷,”   “咦——哦,咦——哦,”彝族姑娘們也不甘人后,只見她們撐起具有民族特 色的黃油傘,扭動著五彩繽紛的百褶裙,恰似一只只光彩奪目的花蝴蝶,成群結隊 地涌向無限神往的异性同胞:“咦——哦,咦——哦,”   場院上霎時沸騰起來,小伙子們跳起了鋼刀舞,刀鋒頻繁相碰,發出极有節奏 感的 叭聲,而姑娘們則搖晃著黃油傘,擺動著長裙,在由刀尖交匯而成的、歡暢 無比的旋律中,無拘無束地引吭高歌。我充滿好奇心地站在姑娘們身旁,她們那未 經任何掩飾的、更是沒有任何樂器相伴的清唱,听得我如痴如醉:啊,世界上竟有 如此美妙的女音啊!   每一個彝族姑娘都是出色的清唱歌手,那甜潤的嗓音讓人魂游意蕩;那熱切的 表情讓人想入非非;那真誠的歌詞讓人情淚沾襟。每一個彝族姑娘都有一套或者數 套藝術絕活,一片普普通通的樹葉,一旦放地彝族姑娘的手中便會發生讓人料想不 到的音樂奇跡。   只見彝族姑娘將樹葉含在口中,薄薄的滑舌壓在葉片上便能演奏出迷人的旋律 ;彝族姑娘又將樹葉放在鼻孔下,葉片發出讓人瞠目的顫音。   春節聯歡節目多,跳舞唱歌送秋波。   彝家美眉獻絕技,真情曲曲給阿哥。   場院上的彝族舞蹈越跳越熱烈,越跳越瘋狂,彝族青年男女以舞蹈為媒,以四 目傳情,通過舞蹈和歌唱表達著彼此間的傾慕之情,每當身体相互接触和碰撞時便 會搞些讓人既羡慕又妒忌的小動作,彝族小伙子向彝族姑娘手中塞塊小手帕,彝族 姑娘則回以一塊圓渾渾、熱滾滾的坨坨肉。   在彝族的食譜里,肉食是最珍貴的,尤其是水牛坨坨肉,一年恐怕也吃不上一 回,誰愿意殺死价值高昂的耕牛啊!   看著彝族小伙子如此這般地討好著姑娘們,又看著彝族姑娘如此這般地向小伙 子頻送秋波,我妒性大發,卻苦于沒有什么像樣的禮物送給彝族姑娘們,此時,最 受小伙子們垂青的妞阿突然從我的身旁一閃而過,她的身上挂滿了异性伙伴們贈送 的禮物:花頭巾、仿珍珠的項鏈、一塊又一塊的蜡染、……,啊,望著碩果累累的 阿妞,我頓生感嘆:如此漂亮的姑娘,我應該送點什么給她吶?   “嘿嘿唷,嘿嘿唷,嘿嘿唷,”   一個彝族小伙子無比殷勤地追逐著阿妞,手中揮舞著貴重的禮物,阿妞似乎不 想接受,盡力地躲避著,健步跳躍到我的面前,我拉住阿妞的手,將數張大額鈔票 塞進她的手心里。   “你,干嗎?”阿妞握著鈔票,呆呆地望著我,我正想說些什么,阿妞突然將 鈔票伸向我的手掌,見她不肯接受,我轉身走開:“小姐,頭一次見面,沒有什么 禮物送給你的,這錢請你求下,喜歡什么就買點什么吧!”   “你別走,把錢拿回去!”阿妞尾隨而來,我机靈地混進人群里。狂歡節般的 彝族群舞終于曲了人散了,人們再度舉起火把,反复念叨著“朵樂荷,朵樂荷!” 的驅魔降妖的歌謠,漫山遍野地周游起來。而汗流浹背的小伙子与气喘吁吁的姑娘 們卻沒有執起火把,而是成雙成對地溜進密林里!啊,情人們幽會的美好時刻終于 來臨了!   我興奮的再也不能自己,索性也溜進密林里,月光映照著林間,幽暗的樹林里 傳來青年男女唧唧喳喳的耳語聲以及嬌嗔的打鬧聲:“去,去,你好坏!”   “嘿嘿,你真漂亮啊!”   “喂,”我正在樹林里徘徊著、滿臉淫色地東張西望著,身后傳來阿妞熟悉的 女脆音,我轉過身去,阿妞佇立在一棵大樹下,手中握著鈔票:“給你,誰要你的 錢!”   “小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我与阿妞爭執著:“還是白天的時候,在汽車 上,看見你長得這等漂亮,卻穿得如此寒酸,我的心里實在不好受啊,這點錢你還 是收下吧,買件像樣的衣服穿!”   “喲,”阿妞紅著面龐解釋道:“白天我上山采蒿杆和竹條,用來過年的火把, 上山干活是不能穿好衣服的,否則,都得被樹枝和竹條划破,多可惜啊,我有好衣 服穿,呶,”阿妞自信地指了指身上的民族盛裝:“這件衣服可是我親手縫制的, 一千塊錢也不賣啊!”無論我怎樣堅持,阿妞說死也不肯接受我的鈔票,爭執到后 來,阿妞說道:“如果你一定要送禮物給我,就請你送一件衣服什么的吧!”   “這,”我不解地問道:“可是,我沒有女裝啊!”   “嗨,”阿妞一把拽過我的旅行袋,哧溜一聲扯開拉鏈:“誰要女裝啊,我是 要你的衣服!呶,”說著,阿妞掏出一件襯衣,在我的面前晃了晃:“把這件襯衣 送給我,可以吧?”   “可以啊!”我展開了旅行袋:“小姐,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都送給你!”   “嗨,”阿妞搖了搖肥手:“不要,一件就足夠了!”片刻,阿妞問我道:“ 你一定走過許多地方吧?”   “是的,”我肯定地點點頭:“我四海為家,到處流浪!”   “啊,你真幸福,”阿妞一臉的慕色,清秀的面龐再次浮現出無盡的憧憬:“ 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樣吶?一定很精彩吧!”   “哦,”我死盯著阿妞,想起白天追赶汽車的事情,我心中暗道:豁豁,這是 一個不安于現狀的姑娘!于是,我故意賣起了關子:“怎么說吶,即精彩,又無奈!”   “是啊,”阿妞皺了皺眉:“山外的世界即精彩又可怕,我的女伴有走出山外 的,結果,不是被坏人像賣牲口似地賣掉了,就是死活也沒有音信了,听說,還有 的人以賣春為生!好可怕啊!”   “阿妞,”想起寨口的牌子,我問阿妞道:“你們的山寨好像不歡迎外地人進 來吧?”   “嗯,”阿妞若有所失地點點頭:“山外的世界越來越精彩,而寨子里的姑娘 則越走越少,為了攏住姑娘的心,使彝族小伙子少打光棍,山寨立了一個土規矩, 不歡迎外地人進來,以免讓姑娘了解山外的世界,活了心,不愿意再過山里的生活! 唉,”突然,阿妞拉住了我的手:“帶我出去吧,我也要看看山外的世界!”   “不,不,”听到阿妞的解釋,又聯想起傍晚的遭遇,我那重新燃起的淫邪之 念,又嘩地熄滅了,我可不敢再做造次,激怒彝族兄弟。于是,慌忙搖頭道:“小 姐,這可不行啊,阿妞,如果我把你帶走了,我當真就成人販子了,彝族兄弟會恨 死我的,會把我打成殘廢的!”   “哦,”阿妞衝我詭秘地一笑:“膽小鬼,不,笨蛋,”阿妞揮了揮我的襯衣 :“笨蛋,啥也不懂,你知道么,一個彝族姑娘主動接受男人的衣服,這意味著什 么?”   “什么,”望著阿妞即神秘又羞澀的表情,我猜中了几分:這里外一定有些說 法吧?而表面上卻佯裝成渾然無知:“就是一件衣服啊,能意味什么啊!”   “笨蛋,”阿妞用肥手指點了點我的腦門:“什么也不懂,這是我們彝族的規 矩,一個彝族女人,如果她接受了男人的衣服,就意味,這個女人已經屬于那個男 人了!”   “啊?”我大吃一惊,又倒吸了一口冷气:女人接受男人一件衣服,我還以為 僅僅是件微不足道的薄禮,或者是向征著一份情意,卻怎么也沒想到,這居然是件 定婚之物。兩情相悅,隨便扯扯還可以,如果發展到談婚論嫁,這不是胡鬧么?我 伸手欲奪回自己的襯衣:“阿妞,這可使不得,絕對使不得!我可不敢打彝族姑娘 的歪主意!”   “什么使不得,你已經同意了!”阿妞的一番話登時讓我心里涼了大半截:“ 男子漢大丈夫,為人處事怎么能反复無常,像個患得患失的娘們,已經送給人家的 禮物,還好意思往回要么?”   說完,阿妞將我的襯衣挂在樹枝上,便在我的面前,大大方方地脫起她那沉重 的、唏哩嘩啦直響的民族盛裝來,我嚇得急忙轉過頭去:“不,不……這可不行, 我不敢!”   “什么不,不的,”阿妞一把拽過我,將一件散發著溫熱的、香味扑鼻的襯衣 塞到我的手上:“給你,拿好,這是我的襯衣,咱們都交換了襯衣,所以,從現在 開始,我就正式成為你的女人了!”   “這,這是真的么?”   “嗯,”阿妞突然扳起了面龐:“終身大事還能開玩笑么,你以為姑娘嫁人是 小孩子過家家啊?”   “可是,”我聳了聳雙肩:“結婚既然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可是,這終身大事, 也不能在樹林里隨便就定了啊!”   “怎么不能!”阿妞認真地解釋道:“這是規矩,千百年流傳下來的規矩,我 們彝族人祖祖輩輩都是這樣活過來的!呶,”阿妞指了指密林深處,我們同時沉默 起來,林里不時響起青年男女竊竊的私語聲以及瑟瑟的、擺弄衣服的細碎聲:“今 天夜晚,在這彝族大年的良辰吉日里,不知有多少對男女就在這片密林里定下了終 身大事!”   火把節里定終身,彝家兄弟好風俗。   相約林間來幽會,唧唧我我換衣服。   “豁豁,”我由衷地感嘆一聲,雙眼充滿好奇地環顧著樹林,阿妞搖著我的手 臂,以央求的口吻道:“帶我走吧,帶我走出大山吧,我不會拖累你的,我外出打 工掙錢,自己養活自己!有了孩子,也不用你操心的,”   “阿妞,”我轉向阿妞:“你的心情我理解,這里的确貧窮而又落后,可是, 我已經有家了,甚至還有了孩子!”   “我不管,”阿妞鐵定了心:“這我很清楚,像你這樣年齡的男人,哪能沒家 吶!可是,我跟定你了,你把我帶出山去,給我買個鋪面,我會彝家的蜡染,我要 開一家彝族蜡染坊,我一定能掙到很多很多錢的!”   阿妞天真得近乎可笑的面龐揚溢著無比的自信,對生活充滿欲念的雙目放射著 堅定的光芒,突然,她想起了什么,開始讓我興奮不已地松脫著褲子:“唉,對了, 我一高興,我一緊張,就什么都忘了,還有一個規矩吶,”   “哦”我盯著阿妞,悄聲問道:“什么規矩啊?彝族人的說道好多啊,我都快 迷糊了!”   “唉,”阿妞倍感失望地嘀咕道:“還有一個規矩,不過,這個規矩最讓人頭 痛,男女青年在樹林里一旦定下了終身,然后,就,就,就,……”阿妞一時間不 知是應該如何表達,也許是羞于啟齒,只好紅著臉頰一帶而過:“就,就,然后第 二年的彝族大年,也就是火把節的時候,還是在這片樹林里,定親的女人應該抱著 生下來的孩子与丈夫相會,從此才能正為正式夫妻!”   “  ,”我頑皮地問道:“我的天啊,在樹林里幽會一夜就能怀上孩子?這 也太強人所難了吧,阿妞啊!”我嘻皮笑臉地瞅著阿妞:“如果沒有怀上孩子,第 二年的彝族大年,女人抱不來孩子,這又應該怎么辦吶?難道還要在樹林里過一夜, 明年的彝族年再來相會?”   “這,這,”阿妞愈加愁悵起來:“不能了,如果第二年女人抱不來孩子,兩 人的婚約就自動解除了,更不能在樹林里過夜了,男女雙方將重新選擇定親的對象!” 說到此,阿妞可怜巴巴地嘆息道:“唉,如果是這樣,那可就慘了!”   “阿妞,你怎么了,”黑暗之中,阿妞突然涌出一串苦澀的淚水,我不再玩世 不恭,更不想逢場作戲了:“阿妞,你哭什么啊!”   “咦咦咦,”阿妞依在我的怀里,低聲喃喃道:“如果我怀不上孩子,咱們的 婚約就自動解除了,那樣,我就走不出大山了,唉,做女人真難啊!”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湊近了阿妞:“既然是這樣,那,咱們就,就,就, 就生個孩子吧,好成為名正言順的夫妻啊!”   “喲,人家可不好意思!”見阿妞半推半就著,我的膽子便彭脹起來,一把摟 阿妞丰盈的身子,好似握住一塊坨坨肉。                                  回目錄                地窖里的女尸  作者:張喜民   不輸淨手不回家,愿賭服輸人人夸。   蓬頭灰臉面蜡黃,飢腸漉漉叫呱呱。   昨天晚上又輸的鼻青臉腫,我怀著最后一線希望,把僅剩的拾圓錢也壓上了, 結果還是輸掉了,這下可好,連打車的錢都沒有了,我和地八子只好步行十余里, 倦憊不堪、沮喪已极地摸回家里倒頭便睡。也不知睡了多長時間,更不知道是什么 時候,昏昏沉沉之中,朦朦朧朧地感覺天似乎亮了一次,太陽光從臉上掠過,又繞 到腳下去了,屋子里漸漸地昏暗起來,身旁的地八子翻了一下臃腫的腰身,啤酒肚 咕咕地叫個不停,我仿佛也受到傳染,從昨天半夜就空空如也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 喚起來。   “嗨,老張,”地八子拍拍我的癟肚子:“餓死了,赶快弄點吃的啊!”   “唉,”我嘆了口气:“兜里一分錢也沒有,哪弄去啊,你讓我去偷啊?”   “哎喲,”地八子打了一個哈欠,起身去衛生間,回來時,一邊系褲帶一邊建 議道:“我看你家廁所里堆著不少的報紙雜志,收拾收拾,到樓下賣給破爛王,弄 點零錢,買几個包子吃吧!”   我也坐起身來,連臉都懶得洗,暈乎乎的眼前依然飄動著一張張扑克牌:“唉, 那把牌真是太可惜了,就差一分,否則,哼,”我手捶著窗台,窗外已是黃昏了, 破爛王推著裝滿各色雜物的小車子,慢慢悠悠地拐進小巷里。在兩棟新建成的住宅 樓之間,夾著一排日偽時期的危舊房,因為距离兩棟樓房太近,一旦拆除重建新樓, 必然引起擋光的糾紛,于是,沒有一家開發商打此排危房的主意,一撂就是十多年, 危房越來越破舊,原來的住戶紛紛遷走,全部出租給外來打工人員。這不,地八子 一口一聲叫的破爛王就租住在這排危房里,狹窄的院落里堆滿了雜物,散發著嗆人 的霉味。   “你收拾收拾吧,他回來了!”望著樓下的破爛王,我催促著地八子:“快點 賣報紙去啊,我都要餓死了!”   “我這不正在收拾嗎!”地八子又是翻廁所,又是鑽桌子,四處搜尋著舊報紙, 末了,一邊找繩子拴系報紙、雜志,一邊撇著樓下的破爛王,輕蔑之中帶著些許的 妒忌:“這小子,別看窩窩囊囊,埋埋汰汰的,進城兩年來,土鱉錢可沒少賺啊!”   “揀破爛能賺几個錢啊!”我則不以為然,地八子很是在行地說道:“賺几個 錢,明著是揀,實則是順手牽羊,只要有机會,見啥拿啥。還有,”地八子突然停 下手來:“前些天,听說這小子從一個老太太手里收購一個香爐,說是回家當火鍋 用,不料,被他們屯子里來的客人看見了,說那不是香爐,而是什么鼎,反正是個 古董,值不少錢啊!”   “真的?”我瞪圓了眼睛,地八子有板有眼地比划著:“開始,破爛王也不信, 他拎著香爐去了古玩城,老板大致看了看,張嘴就給貳仟元!”   “他賣了?”我急匆匆地問道,地八子搖搖頭:“沒賣,他怕賣賠了,就拎了 回來,后來,文物局得知這個消息,親自登門來找他,說是要鑒定鑒定!”   “鑒定了嗎,是哪個朝代的,距今多少年了!”我揪住地八子的衣袖,地八子 還是搖搖頭:“這小子看著傻憨憨的,可是,比誰都他媽的机靈,心眼最他媽的花 花,他沒有拿出來,說是弄丟了!”   “是夠他媽狡猾的,”我松開地八子,地八子繼續道:“听說破爛王收破爛收 到了老古董,豁,這左鄰右舍的人啊,都惦記著是回事,尤其是那些個閑著沒事, 專門算計男人口袋的老娘們,再也不敢用瞧不起的眼神看破爛王,更不敢數落他了, 有事沒事地就往破爛王的破院子里跑,……”   “是么,”我与對地八子對視一處,發出會心的淫笑:“這些個見錢眼開的臭 貨,不值錢的騷老娘們!”   “呵呵,”一提及女人,地八子便記忘了飢餓:“最近啊,樓下別提有多熱鬧 了,為了想跟破爛王套近乎,破老娘們都打起來了,听說,還跑了一個,至今也沒 個下落,她家老爺們向派出所報了案,也沒弄出個一二三四來,呵呵,一個大活人, 說丟就丟了!”   “丟了,”我自言自語:“如此貴重的古鼎,怎能說丟就吶,他一定是藏在什 么地方了,待价而沽呢!”   “哦,你是說那個鼎啊,它根本就不能丟,”地八子很有把握地說道:“破爛 王像看眼珠似地看著那個鼎,有那么几天,連生意都不做了,整天守在家里,…   …“   “喂,”我以探詢的口吻道:“你說,這個家伙能把鼎藏在哪啊?”   “嗯,”地八子狡詰地瞟視著我:“怎么,有想法了?餓急眼了,要偷?”   “怎么叫偷呢! ”我為自己辯白道:“看一看,只是想看一看,到底是不是真 家伙!”   “行,”地八子也來了精神:“老張,這個你挺在行,我服你,去年,你從拆 遷戶那里花五元錢買了一塊銅板,轉手就他媽的賣了好几万啊!”   “你懂個屁,”我以行家的口气道:“那是咸丰重寶,清朝的時候,全國也沒 發行多少啊,物以希為貴,該著我發筆小財,無意中碰到了!”   地八子更是財迷心竅,只要有利可圖,可以不擇手段,我們一拍即合,扒著窗 戶謀划起來。最后一致确認,那個神秘的鼎,肯定讓破爛王藏匿在危房的地窖里了, 于是,地八子又找出一些破瓶爛罐,讓我去把破爛王誆上樓,以賣破爛為借口,与 破爛王討价還价,盡一切可能地糾纏他,拖延時間。而地八子則潛入破爛王的破院 子,溜進危房里搜尋寶貝去了。   餓急生智方用腦,潦倒不堪想歪道。   窮鬼捉弄破爛王,胡攪蠻纏為尋寶。   “這個,”為了拖延時間,我故意將捆好的報紙拆開:“多少錢一斤啊?”   “三毛!”破爛王拎著杆秤,淡淡地答道,平時無論是買還是賣從不計較价錢 的我,笨嘴拙腮地還起价來:“不行,四毛!”   “我收誰家的報紙,都是三毛!”   “再加點,我快窮死了,一天一夜米水未進啊,全指望這點舊報紙果腹了!”   “那好吧,三毛五,算我扶貧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為了几個塑料瓶,我正与破爛王臉紅脖子粗地爭執著,樓下突然響起剌耳的警 笛聲,旋即便傳來嘰嘰喳喳的亂語聲:“不好了,不好了,殺人嘍!”   “什么,殺人嘍!”我顧不得再与破爛王糾纏,扔掉塑料瓶跑到窗前,豁——, 樓下的小巷里擠滿了看熱鬧的閑人,一輛紅燈閃爍的警車停在破爛王的院門前,三、 五個警察面色嚴峻地衝進危房里,破爛王大惊失色:“啊!這,這,”   警察剛剛衝進破爛王的危房,巷口又喧囂起來,好么,電台、電視台的也來了。 我看見几個年輕而又漂亮的女記者將地八子圍在其中,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破爛 王絕望地嘆息道:“操你媽,地八子,我又上你的圈套了!”   破爛王扔掉杆秤,一邊罵著,一邊向房門跑去:“地八子,你等著,我跟你沒 完!”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破爛王剛剛跑到房門前,走廊里已經有人在急促地敲門了,我不敢怠慢,嘩地 拉開屋門,几個警察連理也沒理我,徑直扑向破爛王:“不許動,警察,老老實實 地跟我們走!”   “啊,”破爛王滿腹的委屈:“警察同志,為什么要抓我,我什么也沒干,我 沒偷,那香爐是我收購來的,我,……”   “少廢話,”警察 地給破爛王按上手銬,推推搡搡地押走了,我跟在警察的 身后,悄然無聲地來到樓下,地八子已經從記者們那里脫出身來,將我拽出巷子, 笑嘻嘻地掏出三張百元鈔票:“呶,電視台給我,說是提供最新消息的報酬,走, 吃飯去!”   “你,”我問地八子道:“你找到了什么,為何如此興師動眾!”   “我,”坐在小飯館里,地八子一臉神秘地講述道:“我溜進破爛王的房子, 鑽進地窖里,里面那個亂啊,那個臭啊,差點沒把我薰死,我顧不得這些,為了錢, 能有什么辦法呢,我翻啊,找啊,翻來翻去,什么也沒翻到。我抹了一把汗水,腳 掌無意間踢了踢,只听呼嘩一聲,一塊彩條布被我的腳尖撩起,啊,”地八子困頓 的面龐泛起可怕的懼色:“我,我,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香爐?”   “拉倒吧,如果是香爐,那還說啥,”地八子努力讓自己鎮靜一些:“我,我, 我看一條女人的大腿,從彩條布里露了出來!”   “什么,”我大吃一惊:“活的還是死的!”   “死的唄,”地八子戰戰兢兢:“女尸,一具女尸,我在地窖里發現了女尸!”   “哇,”我惊呼起來:“一定是那個失蹤的老娘們吧!”   “我沒敢細看,”地八子余悸未息地說道:“當時,我的腦袋嗡的一聲,也記 不得自己是如何從地窖里爬出來的,我暈頭轉向地跑出院子,先向派出所報了案, 然后,又給電台打了熱線電話!”   “喂,”地八子正講得滿嘴直泛唾沫星,突然,一個年輕的警察出現在我們的 餐桌前,他目光嚴厲地盯著地八子:“是你報的案?”   “是我,”地八子邀功般地站起身來:“我去破爛王家取點東西,不料想,在 地窖里,發現了,發現了,一具女尸,警察同志,那具女尸,是不是前段時間失蹤 的,一直沒有找到的那個女人啊!”   “請你跟我走,自己看一看就知道了!”   “哦,”望著警察毫無善意的目光,地八子茫然了:“同志,我最怕死人,我 不敢看,我已經嚇得手腳不听使喚了!”   “走吧,”警察拽住地八子,又衝我呶了呶嘴:“還有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他報的案子吧!”   “哈哈哈,”警察拽扯著地八子,剛剛走到巷口便听見眾鄰里的嘻笑聲,我循 聲望去,也忍不住地笑出了聲。   在破爛王的院門前,橫七豎八地擺放著商店里淘汰的女人体塑料模特,地八子 見狀,登時傻了眼:“同志,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近視眼,在暗處,就更啥了 看不清了!”   “喂,”電視台的女記者開始向地八子索要那杬佰圓所謂的報酬,地八子苦澀 地咧了咧嘴:“同志,我還指望這點吃飯吶,請行行好吧,總不能讓我餓死吧!”   “你報假案,”女記者毫不客气地翻出鈔票,衝地八子厥著腥紅的小嘴:“放 心吧,你會有地方吃飯的!”   “走,走,”我正瞅著那堆支离破碎的塑料女人發笑,警察冷冰冰地推了我一 把:“上車,還知道笑吶,咋不知道愁呢,破爛王告你与地八子合謀偷他的香爐, 走吧,請跟我們去派出所解釋解釋吧!”   得,這才是:   稀里糊涂成同謀,嘻嘻哈哈蹲拘留。   難兄難弟上警車,一日三餐不用愁。                                  回目錄                 游船之夜  作者:張喜民   又到了每年必度的十•一長假,繁榮經營,拉動內需,匹夫有責。不過,嘴上 只喊口號,沒有點實際行動怎么能行,于是乎,揣上鈔票,登上一列京九線的火車, 一口气跑到了九江。九江好不熱鬧,九江碼頭更是人山人海,看到大家積极消費的 熱情如此之高,我深受感動,亦躍躍欲試。既然是想為國家做貢獻,那就應該多多 破費一點,別摳摳餿餿,縮頭縮腦,光說不練。要游覽長江,就坐豪華游船。   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大家都爭相購買豪華船票,我又遲來一步,船票已經售完, 怎么辦?想奉獻都沒有机會了。   “退票,誰要退票!我這里有一張二等艙的船票!”   正當我失望之際,一位衣著素雅,身段妖嬈的年輕女子突然出現在我的身旁, 手里擺動著一張船票,見我手中握著數張百元大鈔,主動問我道:“先生,你要船 票么?”   “要,給我吧!”我不假思索地將鈔票遞到女子的手里,一雙好色的眼睛在女 子的身上賊溜溜地掃視著:女子約莫三十歲左右,皮膚格外的白淨,瓜子臉,杏核 眼,尤其是她那高高翹起的鼻子,既孤傲冷漠,又小巧可愛,給我留下深刻的印像。 當女子接過鈔票,反复辯識真偽時,我別有用心地湊到她的身旁,立刻嗅聞到一股 誘人的香气:啊,好靚麗的女子啊!我又發現,女子手中只有兩張船票,心中暗道 :嘿嘿,沒准這兩張船票都是一個艙室的,上船后,我們會同居一室!  ,但愿 天公作美吧!   “呶,”我正想入非非著,女子將船票以及找回的零錢塞到我的手中:“這是 船票和找給你的零錢,你數好!”   “謝謝,不用數了!”我笑嘻嘻地接過船票,大手掌有意碰触著靚女的小手, 細滑無比,靚女衝我嫣然一笑:“再見!”   “再見!”說完,靚女轉過身去,邁起修長的大腿,高跟鞋踏著地面,發出极 有節奏感的咯 聲,我痴呆呆地望著靚女充滿活力的背影,無意之中,手指触到嘴 唇上,仿佛嗅聞到一股淡淡的余香。   掐著意外得來的退票,我興衝衝地登上游船,徑直奔向二等艙室,艙室里空無 一人,我又徘徊到甲板上,滿怀希望地東瞅西瞧,企盼著能夠再次遇見靚女,重睹 她那迷人芳貌。可是,我從船頭轉到船尾,連靚女的影子也沒看見。當我怀著最后 一線希望回到艙室里,我更加沮喪了:艙室里已經來了一位中年男子,他身材雍腫, 大臉盤上散布著极其討厭的斑斑點,燥熱的天气,他的脖子上卻裹著圍巾,真是讓 我哭笑不得。   “喂,”見我悵然若失地佇立在艙室門口,正在整理床鋪的中年男子揚起可怕 的大臉盤,指著床頭柜上的皮包,操著讓我差點嘔吐的娘娘腔問我道:“這是你的 包包吧!”我點點頭,身上直泛肉皮疙瘩,大臉盤抓過我的皮包,像個家庭婦女似 地喋喋不休道:“你的包包不應該放在這里啊,這不是你的柜子啊,你的柜子在那 里,你的包包應該放在那里才對啊!”   看得出來,大臉盤對生活是一絲不苟的,他以女人般的精細將床鋪整理得平平 展展,手巾,洗漱用品,擺放得井井有條,當然,二等艙室里他那半壁江山,絕對 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為了維護自己的主權,大臉盤以超人的机警監視著我的一舉一 動,當我走動時,哪怕是有意無意地碰到他挂著的手巾,他也會表現出強烈的不滿, 不過,卻沒有直露地發泄出來,總是無可奈何地嘆息著:“唉,”然后,便小心奕 奕地重新挂好手巾,閑极無聊的我,為了打發掉開船前這段時光,故意跟大臉盤過 不去,他剛把手巾挂好,我就走進艙室,肩膀又是一刮。   “唉,”大臉盤又嘆息一聲,再次挂好手巾,一雙充滿敵意的眼睛悄悄地監視 著我,不知我還會做出什么侵略行為來。   看見我又走出艙室,站在欄杆前,眺望著江水,大臉盤終于放下心來,從床頭 柜里掏出一個日記本,埋頭書寫起來。望著他那認真的樣子,我又萌發了騷扰他的 惡念,于是,轉過身來,返回艙室,一雙眼睛充滿好奇地掃視著他的日記本,大臉 盤急忙合上本子,气咻咻地瞪我一眼,抱著日記本走出艙室。我咕咚一聲坐到自己 的床鋪上,狹窄而又濕熱的走廊里傳來高跟鞋特有的咯 、咯 的聲響:啊,靚女 來了!我呼地站起身來,衝出艙室,靚女果然出現在走廊里,我正准備溜過去大獻 特獻一番殷勤,哪呈想,我又來遲了一步,先于我走出艙室的大臉盤收起日記本, 滿臉堆笑地接過靚女的旅行袋,兩人剛剛交談數語,讓我更為懊惱的事情發生了。 靚女与大臉盤原來是同鄉人,客客气气說了几句普通話以后,便操起了嘰哩哇啦的 方言,听得我如墜五里霧中。   靚女的艙位就在我和大臉盤的隔壁,靚女的到來仿佛給大臉盤注入了無限的活 力。現在,對我無甚好感,甚至怀有敵意的大臉盤,連理都懶得理我了,再也不時 時刻刻地監視我是否非法越境。他的興致全都轉移到隔壁的靚女身上,一會跑過去 討好地送上一瓶水;一會又點頭哈腰地問靚女還需要些什么,有什么困難。   當游船在一片喧囂聲中,緩緩啟航時,大臉盤与靚女已經徹底混熟,甚至達到 了如漆似膠的程度,大臉盤索性不再返回他的艙室。妒忌和羡慕之余,我買了一瓶 啤酒,一根香腸,一邊大嚼大咽著,一邊恨恨地,以屢試不爽的阿Q 精神為自己獲 得了一點可怜的心理平衡:好個大臉盤啊,有本事你永遠也不要回來,二等艙全歸 我一個人獨自享用,我花二等艙的錢,享受的是一等艙的待遇:單間!   一瓶啤酒下肚,隔壁的談笑聲更加熾熱了,我則气得腦袋發昏,雙眼直冒妒火, 唉,何以解愁,唯有啤酒也,那就再來一瓶吧。我孤伶伶地飲著啤酒,腦袋依著隔 斷,盡管大臉盤与靚女操著外國語般的方言進行著交談,透過薄薄的隔斷,我還是 能夠听得懂個只言片語的。靚女的言語并不多,大多數情形下只是嘻嘻地媚笑著, 時爾假惺惺地、或者是勉勉強強地附合著大臉盤:是的,嗯,對的,是這個樣子的, 曉得嘍!等等,等等!   而大臉盤則是滔滔不絕,他的語气里流露著莫名的牢騷和怨忿,并且,越說言 語越激烈。我一邊聆听著,一邊猜測著,朦朦朧朧地感受出來,大臉盤似乎下崗了, 确切地說,應該是失業了。他反复向靚女抱怨著:生活日益拮据,甚至一日三餐都 將無法保証有兩菜一湯了,而所謂的兩菜一湯,更是無法保証比較理想的一葷一素 了。   游船莫名其妙地震顫一下,毫無准備的我,差點癱倒在床鋪上,隨即,游船又 發出一陣無力的嘶鳴聲。我握著半瓶啤酒,瞪著迷迷茫茫的雙眼憑窗而望,江面异 常地開闊,甚至天水相連了,波浪起伏的水面上黑霧彌漫,繼爾,又飄起了稀瀝瀝 的雨絲。隔壁的靚女開始婉轉地下逐客令了,可是,大臉盤還是不肯返回他的艙室 來,靚女大概站起身了,似乎走出艙室,走廊里又響起高跟鞋那熟悉的咯 聲,大 臉盤仿佛湊在靚女的身旁,兩人并肩扶著欄杆。大臉盤繼續發泄著無休無止的牢騷 以及對兩菜一湯、一葷一素的無比憂慮。   當我飲下最后一口啤酒時,窗外的雨絲也和緩下來,大臉盤的語調亦發生了質 的蛻變,滿腔的牢騷話演繹成了竊竊私語;兩菜一湯、一葷一素變成了唧唧我我, 情意纏綿。   放下空酒瓶,我扯過毛巾被,懶洋洋地仰躺下來,睡困的雙眼,無神地盯著艙 室門。漸漸地,我似乎感覺到了大臉盤的輕佻舉動,以及靚女令人心醉的戲笑聲、 忸怩的、顧作嬌態的推搡動作。再往后,便是大臉盤厚顏無恥的乞求聲,以及靚女 更加讓人心痴的回絕聲。聲音越來越瑣碎,細微。    ——嚓,我正挖空心思地猜想著,驀地,黑沉沉的夜空陡然划過一道可怕的 閃電,旋即,一聲悶雷轟然炸響。我听到大臉盤惶恐地惊呼一聲,船身劇烈地一搖, 大臉盤雍腫的身体幽靈般地出現在艙室里,我轉過身去,裝著沒看見。而靚女則在 走廊里嘻嘻地浪笑著,姣好的,滴挂著雨珠的芳容不時地在窗前晃動著。我悄悄地 掀起毛巾的一角,目光恰好与靚女對焦在一起,靚女沒有言語,不冷不熱地盯著我, 迷人的眼珠一眨不眨,誘人的紅唇神秘地吮舔著。   大臉盤匆匆抓過手巾,抹了抹臉龐上的雨水,在靚女极具挑逗性的,充滿誘惑 力的目光之中,拉開床頭柜的小抽屜,拎起一架精巧的相机。只見靚女滿意地點點 頭,大臉盤沒有理睬我,推開艙門,將相机大大方方地奉送到靚女細白的小手上, 繼爾,兩人會心地微笑起來。大臉盤急不可耐地摟住靚女的細腰,盡量壁開窗戶。 走廊深處又傳來靚女半推半就的嘻笑聲。与方才一樣,這聲音越來越瑣碎,細微。   嘩——,可怕的靜寂之中,嘩啦一聲、傾盆的雨水毫不客气地狂泄在窗戶上, 船身更加劇烈地抖動起來,昏暗之中。大臉盤跌跌撞撞地摔進了艙室,他拽過旅行 袋,胡亂翻找著什么。我又將目光移向窗戶,靚女的面龐也由輕柔的雨絲眨眼變得 冷若冰霜了,她再也不像方才那樣充滿神秘感地盯著我,那對秀美的杏核瞪得又圓 雙大,無情地逼視著艙室內的大臉盤。只見大臉盤從旅行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玲瓏的 黑色錢包,他哭喪著臉,顧不得渾身的雨水,哆哆亂顫地坐在床鋪上,無比心痛地 捻搓著錢包里面唰唰作響的大額鈔票。   當,當,靚女似乎有些不耐煩了,指尖輕敲著艙門,大臉盤猛一激泠,极不情 愿地站起身來,握著錢包,走出艙室,于是,兩個人又在走廊里神秘兮兮地鼓搗起 來。還是如此這般,這般如此,聲音越來越瑣碎,細微。   肚子里的酒精開始發作,我的神志越來越混濁,半睡半醒之中,大臉盤仿佛又 返回艙室一次,拿走了手机,不用問,一定是送給靚女了。我暗暗罵道:沒出息的 家伙,送吧,送吧,看看你還有什么值線的東西,都送給人家吧!   沒過多久,大臉盤又無比討厭地返回艙室,他渾身上下已被雨水徹底淋透,稀 疏的頭發雜亂無章地扣在腦袋上。迷茫之中,我听見大臉盤可怜巴巴地嘆了口气, 看來,他終于兩手空空,再也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可以送給靚女,以搏芳心了。此 刻,大臉盤無比尷尬地癱坐在床鋪上,六神無主地擺弄著濕漉漉的、空空如也的大 手掌:“唉!”   窗外的靚女似乎還不肯善罷甘休,仿佛又向大臉盤發出了無聲的命令,這次, 被洗劫一空的大臉盤遲疑了,木訥的雙眼恐懼不安地凝望著窗戶,那表情,就像個 犯了錯誤的小孩子,同時,反复地擺弄著手指頭:“啊,啊,這,這,唉!”又是 一聲唉息之后,大臉盤突然變得乖順起來,重又掏出厚厚的日記本,展開在床頭柜 上,操起了鋼筆。大雨已經停歇下來,污濁的空气里彌漫著地獄般的尸臭味,死亡 般沉寂的艙室里響起了大臉盤唰唰唰地書寫聲。   嗖——,又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昏昏欲睡之際,一股涼絲絲的冷風從我的頭頂 一掠而過,仿佛有什么人飄然而至,悄無聲息地站在我的床邊,我本能地抽搐一下, 吃力地睜開雙眼:“啊——!鬼——!”   我惊賅不已地大叫起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見艙室的窗戶上飄浮著一張白 森森的鬼臉,黑洞洞的眼眶挂著兩顆滴血的眼珠子!我嚇得登時冒出一身冷汗,身 体卻一動也動彈不得。正在我不知所措之時,鬼臉卻突然又變成了靚女的芳容,衝 我惡作劇似地笑了笑,我余悸未消,戰戰兢兢地問道:“你是什么人,你到底是人 還是鬼?”   靚女并沒有理會我的問話,大概沒有听見,因為我自己都沒有听到自己所說的 話。靚女雙眼一瞪,又變回鬼臉了,這一次,懸在外面的眼珠回到了眼眶里,而她 的舌頭卻長長地探出口外,惡狠狠地盯著大臉盤的床鋪。   “嗯——,嗯——,”對面床鋪傳來大臉盤痛苦的嘆息聲,我轉過臉去,差點 沒嚇斷了气:“啊,你要干么!”   只見大臉盤直挺挺地躺在床鋪上,圍巾不知何時系在了床頭上。此刻,大臉盤 正往脖子上套著圍巾,在窗外變來變去的鬼臉催促之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自縊的 步驟。   “你,你,”情急之下,我終于喊出了聲,身体也能活動了,我不知哪來的膽 量和蠻力,身体呼地扑向大臉盤,企圖拽脫開他的圍巾。大臉盤卻毫不領情地將我 推翻在地,同時,將圍巾非常利落地套在脖子上,然后,雍腫的身体讓我不可思議 地翻轉起來,長長的圍巾便開始擰起了麻花卷。   “啊,”我傻怔怔地瞅著眼前的一切,慌亂之中,手掌抓到了大臉盤的日記本, 我迷縫起近視眼,仔細一看:“什么,遺書!”   “不好啦,”我呼地縱身躍起,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如何撞向長舌女鬼,衝出艙 室,高舉著日記本,漫無目標地滿船亂跑亂竄:“不好啦,有人自殺了!”   “不好啦,有人自殺了!”   “不好啦,有人自殺了!”   “……”                                  回目錄           未來三年,我的家,我的生活方式  作者:張喜民           未來三年,我的家,我的生活方式   若要暢談未來,就要先回顧過去,有什么樣的過去,便有什么樣的未來、什么 樣的家、什么樣的生活方式。一個熱衷于物質享受并且獲得成功的人,他的未來, 無疑是富有的,他的家應該是金碧輝煌的,他的生活方式絕對是貴族似的;而一個 終生放牛的老農民,他的未來也不會离牛太遠,他的家,也不會缺少牛的點綴,他 的生活方式必然是田園詩般的;而一生追求精神滿足的我,便注定了我的未來是虛 無飄渺的,我的家也不是划地為牢的,是流動的,是流動于南方与北方的,我的生 活方式,往好听一點說,是浪漫的,是介乎于虛幻与現實之間的。   回首往昔,為了獲得精神上的無限滿足,我不停地閱讀,几十年來從未中斷過 ;為了獲得精神上的無限滿足,我多年來筆耕不誤,從使用鋼筆直至電腦輸入;為 了獲得精神上的無限滿足,我几乎走遍了神州大地,花費頗巨,樂此不疲;為了獲 得精神上的無限滿足,我接触江湖上各色人等,三教九流,五花八門,出沒于車站 碼頭,与乞丐、流浪儿為伍;為了獲得精神上的無限滿足,我一頭扎進网絡那浩瀚 無邊的虛擬世界里樂而不返。   可以想見,我未來的三年里,將是繼續我過去的生活,在現實世界里信馬游 、 東游西逛;在网絡世界里,自由自在地翱翔。在流逝而去的歲月里,我已經有數十 万字的网絡小說變成了實体書,并且,又簽訂了兩本出版合同,在未來的三年里, 將會有兩部約貳佰万字的网絡小說相繼變成實体書。   如此沉湎于精神上的無限滿足,從童年起就處于漂泊之中,我便沒有了自己安 定的家,不過,我卻有許多親戚家:我有奶奶家;我有姥姥家;我有姑姑家;我有 舅舅家;我有姐姐家;當然,我還有媽媽家。這些家遍布于祖國各地,多年來,我 悠哉游哉地往返穿梭其間,享受著那种“春水滿泗澤,夏云多奇峰。秋月揚明輝, 冬岭秀孤松。”的浪漫生活。在未來的三年,我還將繼續這种四海為家的生活,我 在奶奶家的小菜園里讀書;我在姥姥家的葡萄架下寫作;我在姑姑家的池塘邊垂釣 ;我在舅舅家的熱炕頭上開怀痛飲;我在姐姐家的電腦前上网;我在媽媽家的地板 上酣然大睡。   未來三年,我的生活方式必定是這樣的。我怀揣著兩本出版合同,拎著手提電 腦,背著旅行袋,坐在飛馳的列車上,听著維瓦爾第的《四季》,在祖國廣袤深邃 的大地上尋找創作靈感。我也許會在深圳度過鮮花盛開的春天;我也許會在松花江 畔度過短促的、卻是無比美好的夏天;我也許會在呼倫貝爾大草原上度過狂風勁吹 的秋天;我也許會在黃土高原的窯洞里度過瑟瑟發抖的冬天。未來三年,我繼續在 漂泊中享受浪漫,在浪漫中尋找“春游芳草地,夏賞綠荷池。秋飲黃花酒,冬吟白 雪詩。”的感覺!   未來三年,我的家,我的生活方式,永遠是由网絡与現實构成的,虛擬与真實 同時存在的,即現實又浪漫的,物質与精神良性結合的美好世界里。   西江月•自由撰稿人   困眼忪忪而醒,驕陽灼灼當空。   風扇終日響嗡嗡,窗下桌前獨坐。   晝間冥想苦思,夜來惚恍如夢。   衣冠不整亂蓬蓬,海北山南顛簸。                                  回目錄 ∼∼∼∼∼∼∼∼∼∼∼∼∼∼∼∼∼∼∼∼∼∼∼∼∼∼∼∼∼∼∼∼∼∼∼∼ 【网海听濤】                看,然后想  作者:湯守道                看,然后想   作者:湯守道   最近,讀了一本名為《瞧那美國人——美國留學見聞》的書。這是珠海出版社 2005年1 月推出的新書,作者是珠海市檢察院一級檢察官周利人先生。   這是一本比較特別也頗有意義的書。   說它比較特別,一是因為它不是用過去那种“帶著批判的眼光”的傳統寫作模 式寫作的,它介紹的都是美國的正面的東西,負面的東西基本上沒有涉及,沒有對 美國進行揭露和批判。當然,作者并不是有意掩蓋美國的負面的東西,也不是不愿 意揭露和批判,只是如作者在序言中所說的:“我們對美國不好的那一面在國內已 經了解了很多。”重复一遍,沒有必要。二是作者的筆調亦庄亦諧,既不是板著面 孔的說教,也不是油腔滑調地調侃,比較适合年輕一代的胃口。   說它頗有意義,是因為:   一、它讓讀者借助作者的眼睛從近處看到了美國的一些細部,畫面清晰而具体, 讓沒有去過美國的讀者有身歷其境的感覺;二、它是寫實的,求真務實的精神貫穿 全書,它展示的是一個中國官員眼中的美國,反映了中國新一代官員對美國的觀點 和態度;三、它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美國在讀者頭腦中洪水猛獸般妖魔化的形象。 最后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它會讓讀者思考很多問題。   我從很小的時候起,就知道有一個美國,因為我剛懂事的時候正是抗美援朝的 時候,那時候我們每天都會接触到宣傳抗美援朝的標語、口號、漫畫、歌曲、戲劇, 經過這些標語、口號、漫畫、歌曲、戲劇的熏陶,我于是知道,美國是一個坏得不 能再坏的國家, 美國人都是坏得不能再坏的坏人,美國人都是我們的敵人,他們的 頭子就是美國總統。除了那些正儿八經的浸泡式宣傳外,在我們的日常生活當中, 我們的官員(以前叫干部)、我們的群眾、我們的老師、我們的同學都是這么說的, 我們的廣播、我們的報紙、我們的教科書也大体上是這樣說的。叫人不能不信、不 敢不信。美國很貪婪,侵略中國,侵略朝鮮,侵略越南,侵略很多很多的國家;它 很反動,明目張膽地反共、反社會主義;它很蠻橫,對別國政府和國家領導人說三 道四,包庇和支持外國政府通緝的不同政見者和罪犯;它很霸道,在別國的國土上 設立禁飛區,公然抓捕并關押巴拿馬總統,几次更換海地總統,明目張膽地用武力 推翻阿富汗、伊拉克政權……毛主席說的“美帝國主義是全世界人民最凶惡的敵人” 的那句話,一直銘刻在我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像我一樣認為美國很坏的中國人 是很多的。“911 事件”發生以后,我在网上看到很多中國人(我身邊也有不少) 幸災樂禍、拍手稱快,我并不覺得奇怪。   有關美國見聞的著作我看過不少,其中有斯大林文學獎獲得者后來又成為右派 分子的丁玲寫的《曼哈頓街頭夜景》一文,這篇文章是丁玲1981年訪問美國回來后 寫的訪美觀感。那一次,她訪問了美國不少城市,后來住在紐約曼哈頓豪華的旅館 里,晚上在曼哈頓街頭漫步觀光,面對流光溢彩的“燦爛似錦似花”的夜景,她看 到的是丑陋,面對車水馬龍秩序井然的街市,她看到的是邪惡,她說:“我看不出 它的美麗”,“我實在無心在這里久留。”這篇文章曾經被稱為“名作”,給我留 下了較深的印象。   周利人先生在《瞧那美國人——美國留學見聞》一書中介紹了美國的高等教育、 交通管理、人際關系、公民權利、政府事務、法治觀念以及動物保護等方面的一些 情況。作者在介紹這些情況時,不主觀,不臆斷,不歪曲,不掩飾,全部用事實說 話,可信度不容置疑。這些在美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現象, 讓我們沒有去過美國和對美國知之甚少的中國人來說,無异于天方夜談,令人振聾 發聵。在介紹了這些情況以后,作者寫道:“美國就是這樣一個國度,生活在那儿 的人們沒有理由不快樂:從小學到高中不愁學費;大學畢業生不愁找不到工作;工 作中不愁同事的拆台;跳槽時不愁沒有留爺處;結婚或不結婚不愁父母不同意;离 婚或又結婚不愁別人怎么說;消費時不愁遇到陷阱或碰上假貨;吃菜的時候不愁菜 葉里殘留有農藥;過橋的時候不愁會掉進河里;走在大街上不愁被人搶走錢包……” 周利人先生看到的美國与丁玲眼中的美國大不一樣,与我心目中的美國大相徑庭! 俗話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誰是仁者?誰是智者?誰說的更符合現實中的美國?   我相信周利人先生說的。   盡管我堅信美國是一個很討厭的國家,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增多,我對 美國的觀念有了一些變化。鄧小平撥亂反正以后,報刊雜志多了,出版物多了,廣 播電視逐步普及了,美國以及与美國有關的人和事便經常地、大量地碰撞著我們的 眼球,鼓搗著我們的耳膜,刺激著我們的大腦。我于是除了知道美國很坏以外,又 知道美國很富強,美國人很有錢,美國的科學很發達,美國的技術很先進。是世界 上僅有的兩個超級大國中的一個,現在則是唯一的超級大國了。由于是遠距离看, 間接的看,美國到底有多坏,多蠻橫,多霸道,多強大,多富有,多發達,多先進, 印象就很模糊,不那么清楚了。我想,我們中國是世界上四大文明古國之一,有四 千多年的歷史,有几億人口,當明朝的三保太監鄭和先生率領著龐大的中國船隊浩 浩蕩蕩地數下西洋的時候,美國那地方還是一片沒有被開墾的處女地;當大清王朝 蕩平了最后的反清武裝、收复台灣、屈俄羅斯于尼布楚、號稱康乾盛世的時候,那 里還是被外國人統治和奴役的殖民地,美利堅合眾國還沒有出世!美國建國也就是 那么一兩百年,人口還不到我們的一半多,總不能比我國強到哪里去吧。我們在朝 鮮戰場、越南戰場与他們較量的結果,不是以他們的失敗而告終嗎?可是,海灣戰 爭讓我感受到美國軍事和經濟實力的強大;太空飛行和宇宙探測讓我感受到美國科 學和技術的先進;英明偉大如華盛頓、林肯的領袖人物沒有被神化,沒有當終生總 統,讓我感到美國政治有它開明的一面;在位的總統尼克松因違法而下台,對國家 貢獻很大的比爾蓋茨不但沒有得到表彰沒有得到獎賞反而涉嫌壟斷被政府推上了被 告席,美國的媒体和國會議員“自毀長城”地揭露和查處駐伊美軍的虐囚事件,讓 我感到美國的法律還的确不是裝門面的。美國人對別人說三道四,對自己、對自己 的國家領導人也說三道四,毫不留情。   顯然,美國和美國人并不是那么簡單,不能輕易地用一個詞或一句話來概括, 來下結論。   我曾經向一位朋友問過几個問題,朋友不假思索地作了回答:   “海灣戰爭中,美國平均每天的直接軍費開支超過5 億美元,美國的一位高官 說,這樣的戰爭只有美國才能打得起,我看恐怕不是吹牛。我真不懂,美國怎么這 樣有錢?”“兩次世界大戰,所有的參戰國都損失慘重,美國不但沒有受損失,反 而大搞軍火買賣,發了戰爭財,它能不有錢嗎。”“沒有卷入世界大戰的國家并不 少,那些沒有參戰的國家也沒有受損失,也可以做軍火買賣,為什么那些國家沒有 美國那么有錢呢?”“美國到處侵略其他國家,其他國家則受到美國侵略,受到它 侵略的國家自然就越來越窮,美國自然就越來越富了。”“我們中國為什么不能像 美國那樣富有呢?”“我們受到了它一百多年的侵略。不然,我們可能比它還要富 的。”“一百多年來,我們為什么不侵略美國反而讓美國來侵略我們呢?是因為我 們太愚蠢還是因為我們太高尚?很早以前,我們不是比他們更強大,更先進嗎?” 最后一個問題,朋友一笑置之,沒有回答。   于是,問題發生了:美國人是些什么樣的人?美國是一個什么樣的國家?美國 為什么能夠這樣富強?美國有什么東西值得我們學習?我們為什么長期摔不掉“發 展中國家”的帽子?我們有什么東西應該克服和糾正?   前兩個問題,我多少了解一點。   美國人是些什么人呢?美國人就是在美國國土上出生的人(不管這些人是什么 膚色,什么民族,什么宗教信仰,什么政治觀念,來自國內還是來自國外)和世界 各地來到美國并取得了美國綠卡的人。也就是說,美國人不是一個与非美國人截然 不同的种族,也不是祖祖輩輩居住在美國國土上的有著獨特文化傳統和特別宗教信 仰的原住民。美國人是全世界各個國家、各個民族的移民組成的一個集合。只要你 愿意,經過一定的法律手續,你也可以是一個美國人的。美國人与你這個非美國人 并沒有什么本質上的差別。美國人中有愛國的(愛美國),有叛國的(反對美國政 府);有親共的,有反共的;有主張种族歧視的,有反對种族歧視的;有見義勇為 的,有刑事犯罪的;有聰明的,有愚蠢的;有好人,有坏人;形形色色、五花八門。 美國人不是清一色,更不是鐵板一塊。實際上,美國人中就包括不少炎黃子孫、龍 的傳人。据報道,現在每天都有中國人變成美國人(拿到綠卡),每天都有更多的 中國人夢想成為美國人(申請綠卡)。   我們不能籠統地說美國人好還是美國人坏。   美國是一個什么樣的國家呢?由上述的美國人組成的國家就是美國。美國人以 自由、平等、博愛為理念。美國人在法律面前是完全平等的,個人財產、個人權利 受到法律的保護,任何人不得侵犯。美國不存在下級必須無條件服從上級,個人利 益必須無條件服從集体利益、國家利益的規定。他們沒有皇帝和國王,他們由老百 姓選出議會來制定法律,由老百姓選出一個總統來組織政府(政府各部門的長官的 任命要經過議會審查批准,不是總統個人說了算),再由政府來管理國家。美國人 嚴格地按照法律辦事而不是按照領導人的“重要指示”辦事,美國的官員必須嚴格 履行自己的職責而不是僅僅行使自己的權力。濫用權力就是犯罪,就要被追究法律 責任。在美國,只要不違反法律,你想怎么干就可以怎么干;在美國,你只要犯了 法,不管你職位多高,權力多大,你都逃脫不了法律的追究。當然,俗話說,林子 大了,什么樣的鳥都有,并不是每一個美國人都遵紀守法。美國的犯罪率很高,由 于法律又多又細,又由于罪犯絕大多數受到追究,因此美國常常出現監獄人滿為患 的情況。   后面的几個問題,本人才疏學淺,還在思考,還在探索之中。我想,每一個讀 了《瞧那美國人——美國留學見聞》一書的人,都會思考同樣的問題的。                                  回目錄 ∼∼∼∼∼∼∼∼∼∼∼∼∼∼∼∼∼∼∼∼∼∼∼∼∼∼∼∼∼∼∼∼∼∼∼∼ 主  編:陳彬銓(狗蛋) 責任編輯:秋 華               頁面制作:濤 濤 發  行:亦凡公益圖書館 http://www.shuku.net 館  長:賈道名 daomingjia@shuku.net 本刊主頁:http://wangbao.shuku.net ∼∼∼∼∼∼∼∼∼∼∼∼∼∼∼∼∼∼∼∼∼∼∼∼∼∼∼∼∼∼∼∼∼∼∼∼ 免費訂閱:http://www.shuku.net/reg/ 訂閱步驟:1)點擊上方鏈接      2)閱讀注冊須知,按“我接受”      3)填寫表格,在“服務項目”中請務必選擇“訂閱亦凡雜志月刊” 4)按“提交表格” ∼∼∼∼∼∼∼∼∼∼∼∼∼∼∼∼∼∼∼∼∼∼∼∼∼∼∼∼∼∼∼∼∼∼∼∼ 投稿須知:征稿說明詳見http://wangbao.shuku.net/shuoming.html      投稿信箱tougao@yifan.net ∼∼∼∼∼∼∼∼∼∼∼∼∼∼∼∼∼∼∼∼∼∼∼∼∼∼∼∼∼∼∼∼∼∼∼∼ 未經許可,請勿轉載報內文章。 本編輯部歡迎各中文网站收藏《亦凡文學報》,請保持報紙排版原貌以及所有說明。